廿一有一下沒一下地餵著何囤棋,忽然有些走神。
因為似乎很久以前,他似乎也說過和剛才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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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棋須讓,執白者先。」那時,他支著下頜,認真教導對面的少年人。
那少年沒坐像地靠在椅上,看著懶散的很,還笑眯眯的,酒窩看起來甚至有點甜,眼神卻很烈,凌厲逼人。
少年直勾勾地看著他,笑道:「為何要讓?老師,您說』弈者,謀也。』我想要的東西死也不能放。如何能讓?」
在這麼個半大孩子說出你死我活時,他當時並沒放在心上,只是道:「孩子話。白者,皂也,寓白丁。而黑為正色,為貴族。白弱黑強,君子貴氣度,如何不讓?若要為人君,你首先要學的就是取捨和放手。」
當時少年是怎麼答得?
他想不太起來了,如今刻在腦海里的只有少年那句「我想要的東西死也不能放」。
——竟然到他自己死了都記得。
廿一反應過來時,袖子已經被何囤扯了好幾下。
「該你了,快下!」
這少年好了傷疤忘了疼,見這公主貴人似乎也不是要吃人的老虎,漸漸放鬆了些,真全情投入地下起棋來,還洋洋自得地擠眉弄眼。
廿一有點佩服他的心態。這才稍微認真地掃了眼棋盤,頓覺頭暈。
因為何囤居然還稍微會一點,但也僅限於了解規則,還自作聰明地搶了布局,其實首尾矛盾,難以為繼。
廿一執黑,只需要最多三目,白棋便要潰不成軍。
這死棋實在太過明顯,死的太透,他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救起。
——看來不僅雕花難,花雕久了忽然進入一個大菜園子,也會一頭霧水發懵。
而就在他猶豫時,公主趙如意無聲無息地站到了他們旁邊。
廿一頓覺不對,正想索性亂下一氣,好歹為自己的爛棋簍子身份正名。
趙如意卻忽然開口了。
「此局已完,白子無力回天了。」她的視線淡淡落在棋盤上,也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然後,趙如意抬起下巴,看著廿一,道:「下一局,你和我下。」
屋中一靜。
原本,這便只是個表面上的棋課,除了何囤這過分傻的,其實人人心神都系在這位突然駕臨的長公主身上。現在,她突然發話,大家都下意識地提起精神,偷偷窺探。
廿一摸索著手裡的棋子,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