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統帥——謝赫,前定君侯爺,故兵馬大元帥,卒於慶利二十年冬,享年四七……」
慶利是趙潯父親的年號,算下來對比當時的時間線,便是謝燃領軍平亂異族的九年前。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是已領兵赴西南邊境的謝燃和下屬的對話,其中有一段不起眼的關於糧草運輸的討論引起了廿一的注意。
這裡的內容倒是描寫得具體入微,讓人不由細讀。
但更重要的原因卻是,糧官稱謝燃為:「少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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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夜,廿一都在趙潯這裡看書。
其實中途他曾有一次昏昏沉沉,睜開眼卻差點被嚇了一跳,趙潯正站在他身前幾步,眸光沉沉地俯視著他,不知已這麼看了多久,瞳孔中盪著不詳的血色。
廿一第一反應是自己又做了什麼不雅不當的事情,剛上下打量自己一番,就聽這年輕的皇帝遊魂一樣幽幽道:「睡著的樣子,竟也很像。」
廿一忽然有種無語油然而生,加之半夢不醒的睏倦,讓他問出了句一直想問的心裡話。
他十分不解:「陛下,你從早到尾都想著謝大人,怎麼有時間和心思處理政事?」
趙潯臉色一變。
廿一這才意識到自己態度僭越,剛想找補,就見趙潯拍了拍桌案,示意他看上面一堆堆的奏摺:「你偷懶睡覺的時候,我都在幹活,剛批完。這會天快亮了,離早朝還有一個時辰,我甚至還來得及想想有什麼賑災策略。」
廿一看著他,簡直說不清是什麼心情,百思不得其解道:「那陛下晚上又連覺也不睡,上朝不會困嗎?」
趙潯竟然一笑,攤開手心讓他看袖中的刀片:「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廿一:「…………」
這位陛下十分自得:「一則,若有刺客可以防身。二則,若真有正式犯了困,我割自己手腕兩下就好了。」
原來這位陛下竟並不是位昏君,還學人家貧民學子,玩頭懸樑錐刺股,簡直讓人刮目相看。
只是這辦法著實瘋了點,難道真是被那安魂香影響了神志?
廿一:「………… 」他無語過後,卻覺心中莫名一痛,卻說不清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是從何而來。
「國家社稷是謝燃的心愿,」趙潯把匕首收回袖中,淡淡道:「他死時,薄薄一頁遺書,都是這些破事了。好在這兩年不知怎的,倒是太平了許多,邊疆兵禍和南方瘟疫都莫名其妙地平息了,只是北方乾旱還沒緩過來。」
他捏著眉心道:「我打算一會朝上先定降稅之策,只是國庫空虛,還需宗室重臣帶頭捐些銀子。」
趙潯忽然頓住,心下皺眉,不知自己怎麼和此人說了這麼多正事。
陛下卻還沒來得及懊喪完,卻聽對方已然接道:「分兩重。第一重,讓群臣捐款充國庫可以,但不用陛下你提。群臣分黨制衡,你只需找其中兩派之首,透出話音;再尋一名心腹,帶頭捐款,之後自然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