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潯背著光,廿一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感覺到他投下的壓迫感。
趙潯不知怎麼的,聲音啞的很。他低聲問:「你在做什麼?」
廿一覺得他在明知故問,卻還是心平氣和地說:「陛下,臣在給您弄血。」
他因失血而頭昏腦脹,說出口才意識到自稱用錯了。
誰知此話出口,就像觸動了趙潯身上的什麼機關,廿一還沒來得及告罪,便覺得腕部微微一緊。
趙潯驀然捏住他的手腕,「嚓」地一聲撕下袖子上的一縷明黃色布料,三兩下包紮住了他的腕部傷口。
這些動作發生的很快,幾乎像是本能條件反射。直到做完這些,帝王的神情竟然出現了一些迷茫,半晌,趙潯緩緩地眨了下眼睛,瞳孔里漾開一片不祥的血紅。
事情到現在,廿一哪怕再失血遲鈍,也知道自己或許會錯了意。
他試探地問趙潯:「陛下,這匕首和金碗不是給我用的?」
趙潯緩緩地側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神態比冰雪還冷,偏偏瞳孔又是熾熱的血色,直看的人心裡發毛。
他看了廿一許久,像是終於認出了他是誰,又像是認錯了人,卻還是緩緩作答道:「這是給我自己用的。召回謝燃的陣法需要主陣者的心頭血,幾日一碗,兩年為期。誰都替不了。」
廿一攥著匕首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他難以遏制地將視線落在帝王蒼白如紙的臉上。
難怪,堂堂一個皇帝,卻就像個缺魂少魄的空殼。這麼多碗心頭血,傷口來不及癒合就要再次刺破,長期失血,手腳冰冷,體力不振……逆天之法,只有傻透了的人才會嘗試。
誰都可能傻,但帝王不該傻。
他先前猜測,帝王懷念謝燃,只是鏡花水月般的顧影自憐、自我感動。
卻原來竟不是。
——怎麼能不是?
一時間,廿一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失血加上精神的雙重恍惚也讓他沒有注意趙潯,直到他被狠狠地按在矮榻上。
廿一先前便覺得,這位陛下有些不太正常,純粹精神層面的。
陛下有好的時候,言語邏輯正常,神態冷靜。
但更多是不正常的時候,比如當他笑的時候,瞳孔血紅的時候,動不動掐人脖子把人往床上榻上按的時候……
比如現在。
趙潯將他按在榻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手虛握住廿一的脖頸。
若說他沒瘋,光看他那似顛似狂的笑容便又些瘮人。
但若說他瘋了,他卻偏偏記得避開廿一手腕的傷口。
帝王維持著這個禁錮的姿勢,俯身看著身下的人。
史書和群臣相傳的那些關於他和謝燃的事,不是全部的真實,卻也不是全部的謊言。帝王心裡毫不懷疑,如果條件成熟,帝師會將刀捅進他的心口。
就像他們的第一次……帝師手中攥著匕首,刀尖向上,帝王俯身而下,髮絲垂落,繞在帝師赤裸的頸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