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村是個山腳下的小村子,自給自足,自幾年前打仗那會兒,才開始與外界往來,村里人純樸知足、安詳寧靜。
不過這天,村里比往常熱鬧幾分。
因為昨天晚上,有戶人家撿來了兩個外來人。
二人是順著溪流落到岸邊的,身上帶傷,衣衫落魄狼狽,但看得出打扮非富即貴。
是對落難的年輕夫妻。
據說長得都格外齊整,村頭活了近百歲的老大爺看了那男的之後,甚至嚎了一嗓子戲文里學來的詞——」神仙人物」!
只是那家的娘子雖身形優美,美中不足的是似乎骨架子大了點——比她那已經足夠高挑挺拔的夫君還高了些許。
清晨,雞鳴,村舍。
屋門打開,青年人一襲青色布衣,推門而出。
正在淘米的張大娘回頭一看,感嘆道:「哎呀,我兒子的衣服穿你身上正合身呢。」
謝燃點頭道謝。
昨晚,他和趙潯被迫墜崖,好在這塊地帶以前曾作練兵用,他還算熟悉,帶著趙潯落到了溪流位置,只是當時兩人皆已力竭,尤其是趙潯,已近昏迷。
好在謝燃還記得這裡有處村莊,被救上岸後,便託辭二人外出被山匪打劫,九死一生逃出後翻山越嶺,還被毒蛇咬傷,最後狼狽墜崖的故事。
面前的大娘正是救他們的當地村民。
張大娘見這年輕人一副束手站著,想幫忙又不知從何干起的樣子,一看就知道眼前是個富貴公子。
這位村婦爽快一笑,率先起了個話頭:「媳婦兒怎麼樣啦?」謝燃如實說道:「醒了,燒也退了。」
張大娘便順著他的目光遙遙望進屋裡。
簡陋的木製窗欞下,是一張並不寬敞的床,其上側臥著一個人。
那人面朝里,長發如瀑,披散而下,像上好的烏木,又像一段黑色的綢布。綢布下露出一點羊脂玉一般的白,是床上人蒼白的下頜。
全身上下,明明只露出這一點肌膚,卻異樣得引人注目,只覺那下頜的弧線都仿佛金雕玉琢的玉,讓人忍不住想要把玩。
張大娘沉默了一會,忽然對謝燃感嘆道:「小李啊,你真是好福氣,娶到這樣的仙女!」
謝燃:「……」
就在這時,床上人微微一動,似是想要起身。
謝燃眼疾手快,坐到床邊,手飛速一揚,便將一塊不知是擦臉還是墊桌子用的長布,一股腦丟到那人頭上。
被蓋住臉的「仙女」:「……」
「家裡規矩多。」謝燃彬彬有禮地解釋:「女眷不得露面,不得見人。」
張大娘目瞪口呆:「女的見女的也不行?」謝燃溫和堅定地搖頭,作揖道:「的確。相貌不能被任何外來人窺見,恐生事端。實在失禮,懇請諒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