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燃又一次意識到,自己已經死去很久了。
賀子閒告罪完,始終低頭俯身。直到趙潯做了個虛扶的動作。
「無須多禮。且不談賀卿是軍中肱骨,更是謝侯少年摯友,」趙潯似笑非笑:「光看在謝侯面上,我便不會計較這等小事,是麼?」
他最後這個疑問詞說的很輕,像個類似自言自語的肯定,但眸光卻總往身後人的身上轉。
賀子閒的目光便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這位引得帝王拔劍的「侍衛」身上。
面前人皮膚黑黃,唇畔有須,細看卻如畢鍾所說,的確應是易容過的。原本的骨相應當極為優越,眉峰高聳,眼窩偏深,瞳孔幽深,細看似乎有些說不出的似曾相識……
他忽然心中略驚,覺得此人很像……那個人。開始以為是皮相有那三分相似,後來越看卻越覺得不是——那是種……更深、更堅硬,更難以形容的熟悉感。
「怎麼?賀卿看我的人還沒看夠嗎?」趙潯忽然冷冷地在邊上笑道。
也不知是不是趙潯語氣古怪,賀子閒心中一驚,竟沒來由地從他這句「我的人」除了手下外,品出了點別的意味。
他收斂心神,將趙潯二人引入帥帳。
賀子閒果然正在用飯。軍營重地,無論是主帥還是帝王都不會在飲食享受上有太大特權,賀子閒原本只用了青菜和肉湯。現下有添了兩菜,請趙潯一併用膳。
上菜後,親衛自覺退出,帥營中便只余賀子閒、趙潯、謝燃三人。
趙潯在上首坐下,謝燃便真如侍衛般侍立在他身後。
賀子閒尚且不知趙潯為何突然駕臨,只是看他面色不好,也有些猜測。
他正要詢問,卻見這位陛下輕輕扯了下身後「侍衛」的衣袖,低聲笑道:「不餓嗎?坐我身邊一起吃。」
趙潯聲音很輕,其實旁人並聽不到。他的動作也不算明顯,但賀子閒原本就覺得「侍衛」古怪,下意識地盯著,便無意間撞到了他們間的小動作。
賀子閒立刻閉上了嘴,咽下了正要說出的話。
謝燃:「……」
趙潯見他不答,又悄悄扯了下他的袖子。
如此這樣了三回,謝燃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扯回了衣袖,但不知是這布衣料子太差,還是趙潯用力太大,那可憐的袖子發出一陣令人牙疼的哀嚎……裂了。
暗中觀察的賀子閒:?
趙潯:「……」
謝燃:「…………」
不幸「斷袖」的謝侯爺臉都黑了,不著痕跡地攏住被撕裂的袖口,後退了半步,離趙潯遠了些。
趙潯看他臉色,知道有點過火,便轉而正襟危坐,主動和賀子閒聊了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