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這營帳足夠大,除了臥室外還有間放了矮榻的隔間,他可以在此休息,不必時時挨著趙潯。
趙潯看謝燃轉身就往裡走,立刻握住了他的腕部。
謝燃目光停在自己手上,抬眸看向趙潯,語氣堪稱平順:「陛下,怎麼了?」
趙潯拉他原本是下意識的舉動,如今聽到這句「陛下」卻不知怎的,真的來了點火氣,面上卻反而笑了。
這瘋子笑著、摩挲著謝燃的腕骨,道:「李兄去哪?我說了,沒有你……我輾轉難眠,你須與我共枕。」
他一路上就沒個正經,這種浪蕩話說了不少,原本也只是想逗對方神態變化,並不敢此刻真有什麼逾矩行徑。
卻沒想到,這次不同。
謝燃平靜地看了趙潯一會,忽然道:「陛下真要我侍寢?」
他說出「侍寢」二字,然後手便放在衣襟上。這農家平民衣服遠不像朝服那般隆重複雜,加之他身形瘦削,只是微微一碰領口,便露出一線蒼白鎖骨。
趙潯看著他,仿佛忘了呼吸。
下一瞬,趙潯皺眉按住謝燃的手:「你怎麼了?從出城後,你便有些不對。」
謝燃垂眸,沒有接這句話,而是問道:「陛下將我帶在身邊是為什麼?」
趙潯一怔,漸漸蹙眉。
謝燃又問:「你為何非要復活謝侯?」
這問題先前他問過,趙潯說,謝燃曾是他少年明燈。
但這種話,不諳世事的單純少年男女尚且會信……他們又是什麼人?天家無父子,朝堂輕情意。年少時候的一點光,或許能夠藏在心裡,成為一點白月光,一顆硃砂痣,閒來無事翻來惦念。
——但怎麼夠直到趙潯成年後,封頂九五至尊后,還願意不顧一切地飛蛾撲火?
謝燃看著趙潯,字字清晰道:「違背陰陽,逆轉生死,是為不祥,那鼎燃的是你的壽數——陛下,您只是一時衝動,沒想清後果。即使實在放不下,把我當成謝侯,一夜過後,兩廂釋然,不好嗎?」
趙潯的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雙眸瞳孔赤紅,簡直像要滴下血來。
陛下立刻明白,此人異常是因為猜到了巨鼎燃燒的是帝王壽數。
也明白了對方的言下之意。
——他的意思是:「你是腦子不好,一時慾火沖頭,沒了理智。若只想洩慾,何必那麼麻煩?我讓你睡,讓你施為,讓你盡興,一夜過後,我便對你毫無用處,你我再無瓜葛。」
帝王想,這人可真是鐵石心腸,作賤別人……也作賤自己。
趙潯雙眸如血,抬手撫摸謝燃的領口、鎖骨……那似乎是個曖昧的姿勢——直到他驀然握住了謝燃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