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以謝燃才華秉性,可定江山。
只是有些可惜……少年的不羈自在就像沙上的畫般,一吹便散了。
也可惜,直到謝燃死去,他們再也沒有找到機會一起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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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下了幾十來回,起初謝燃還認認真真地看著棋盤下,後來隨著賀子閒思考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索性順起賀子閒帶來那本閒書,邊看邊下。
賀子閒:「……」
他思考良久,終於艱難地落下一子。
反觀對方視線甚至沒從書頁上挪開多久,便飛快以兩指將黑子按於棋盤。
賀子閒想了半天,又下了一子。卻見對面人這回放下書冊,看著棋盤,然後抬頭笑道:「承讓。」
賀子閒:「…………」
他仔細一看,才意識到自己的所有生路都被對方堵死,排除死棋,棋面已盡數被黑方占領——更別說原是自己執白先行,按理還須倒貼幾目。
賀子閒將手裡的棋子擲回棋龕里,忽然嘆了口氣道:「我好多年沒輸過了。」
謝燃挑眉。
賀子閒道:「上次輸的這麼慘,還是對弈……一個故友。你知道嗎?他下棋無論對誰,只執黑子,傲慢的很。」
謝燃笑道:「或許不是傲慢,而是他反而占了便宜呢?」
賀子閒一頓:「從何說起?」
「一來嘛,黑子禮讓,萬一真輸了,也少寒磣些。再者說,後出猶如解題,棋盤上有了東西,只要兵來將擋。先出者,要面對白茫茫一片天地,或許才更苦惱。」
謝燃態度自然,仿佛真的在談論不相關的人。
賀子閒愣了下,脫口道:「真會這樣想?」
問完,賀帥便是一愣。因為幾句話言談間,他竟下意識真把對面的侍衛當成了……
那人卻仿佛無知無覺,只朗聲笑道:「那我可不知道。也可能單純怕贏得太狠,沒人陪他下棋了。」
賀子閒搖了搖頭,也笑了笑。
他起身收拾棋子。謝燃便也和他一起。
兩人沉默地收拾完棋,賀子閒為他倒了一杯酒。
「你下棋速度很快,」賀子閒晃著酒杯,斜倚在山石上:「對比我這扎耳撓腮的樣子,你仿佛不需要想一樣,落子卻準的很。」
「許多人覺得落子快便容易出錯,容易輸,」謝燃笑道:「但正因為下的快,所以憑直覺,要是我思考太久,或許反而輸了呢。」
賀子閒抬眸認認真真地看了眼他:「你說得對。做事也是一樣,想的太多,反而不會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