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燭腳步微微一頓,沒有答話。
他雖然年輕氣盛,卻也是通讀經典,學過為臣為君之道的。自然之知道利帝這話古怪,自己不合適接。
道理很簡單。君臣之道,素來逾越一切。
雖然從鎮國長公主的血脈來說,慶利帝的皇子和謝明燭算是表兄弟。但帝王家不比其他,皇子承嗣大統,怎可和臣稱兄弟。
更何況,此刻太子未立,正是敏感時刻,這種議論的話慶利帝說得,謝明燭卻知道自己接不得。
見他沉默,慶利帝卻反而笑了,他神情慈愛地看著盛京城中美名如玉的少年,笑道:「明燭這兩年又沉穩了許多。對了,又快生辰了吧?」
帝王撫著鬍鬚:「朕記得是……後天初三,是不是?」
日理萬機的一國之君居然記得自己生日,其他臣子或許會驟然驚喜,感激涕零,謝明燭卻很平靜。
因為自他記事起,每次生辰,慶利帝都會到場。
他一直以為這是謝氏煊赫的榮寵。
「明燭想要什麼?」慶利帝笑呵呵地回頭望著他:「哦,過了生辰便要十八了吧,不小啦,你爹娘開始給你議親了嗎?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說來也是奇特,按理說盛京貴族,男子十五六歲定親婚娶也非少數,想以裙帶聯合定軍侯府的人更是絡繹不絕。
然而,謝明燭的婚事在家中,卻仿佛一個被人遺忘的話題似的,鎮國長公主和定軍侯鮮少提起。
謝明燭樂得輕鬆,當下也如家裡一樣回稟慶利帝道:「臣修身治國尚且稚嫩,不願分心婚娶,也無意中人。」
慶利帝微微眯起眼睛,卻說了句奇怪的話:「明燭啊,這話是真心話,還是你爹教你說的?」
謝明燭一怔,道:「家父不管我太多私事。」
慶利帝打量他一會,只笑道:「孩子話。修身齊家治國,哪能真讓你不婚娶?只是娶婦重品性,不用挑家世太好的,反而不利管束。和你爹娘也說說。」
慶利帝說這話的語氣,仿佛真的只是閒聊家常,以示榮寵。
也因此,當時謝明燭也並未太把這事放在心上。
他年少成名,還是少年心性,又從來過的順遂。在朝謀政時,尚記得謹慎周全。但一旦下了朝,辦完公事,便只惦記著哪裡的酒好喝、曲子雅致,馬匹駿美了。
最近又臨近他的生辰,更是呼朋引伴。
謝公子包下了盛京最大的酒樓。
酒樓三層,紅綢覆梁,舞娘國色,環佩玲瓏。謝公子擺了流水宴,曲水流觴,擊箸為歌。繁華有了,風雅也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