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子閒尷尬陪笑:「陛下說笑了。我與……李兄甫才相識,一見如故罷了。」
謝燃聽到他這句「李兄」便暗暗皺眉。果然,趙潯笑意更盛,撫掌道:「果真是一見如故!能讓賀帥短短時間內便不論尊卑,深夜同飲,當真是風流行事。也難怪賀卿這麼著急,朕離開片刻,你便趕來看望。」
賀子閒:「……」
謝燃只覺得趙潯每個字看著都正常,連起來說再帶上那語氣神態,就帶著種不對勁的滋味兒。又終於發現賀子閒並不擅長應付此等場景,久留怕要露餡,便起身扶著床沿咳嗽起來。
他原本只是裝樣子,想趙潯轉移注意,別再為難賀子閒。卻沒曾想,這一咳,當真胸口氣滯,又嘔出一口鮮血。同時,頭部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饒是他這麼能忍的人,都忍不住攥緊了被衾,指節發白。
趙潯神色立變,再顧不得其他,彎腰摟住他的背脊,為他順氣,道:「怎麼,疼得厲害嗎?」又對帳外喊道:「尋易大夫來!」
謝燃沒法回話,只覺眼前模糊,意識震盪,頭痛欲裂,像是神魂要脫出這具軀殼而去,當真是生不如死。
好在這樣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尚未來得及感到絕望焦灼,一切竟已回復正常。
謝燃意識回籠,發現易太醫正在給自己切脈。
老大夫神情古怪,仿若十分迷惑。謝燃心中苦笑,心想自己也算給人家醫者平添了一個不小麻煩。畢竟活人醫得,像他這種活死人,卻恐怕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果然,易大夫許久終於起身,含糊道:「這位公子的風熱已退,剛才咳血是因氣鬱血凝,應是無礙。只是這脈象,依然……」易太醫頓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謝燃適時接話:「謝先生診治。在下從小脈象異於常人,不足為慮,先生不必煩擾。」
他這話說出來,包括易大夫在內這帳篷里根本沒一個信的。
好在賀子閒終於聰明了一回,立刻跟上:「既然你重病初愈,我等也不久留叨擾,便先告辭了,你好生歇息。」
說罷,與易大夫一起對趙潯行了禮,便出了帳。
於是,帳內便只剩下謝燃和趙潯二人。
趙潯的手還貼在謝燃心口,滾滾熱源幾乎要灼傷死者涼透了的心。
謝燃如今一看趙潯,只覺心情複雜,難以言說。他自謝氏滅門後,向來慣於壓抑自己的情緒,便刻意不去想,只是垂眸對趙潯道:「陛下,我乏……」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潯打斷了,直接胎死腹中。
因為陛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指,然後低下頭,挺拔的鼻尖、微涼的唇……拂過謝燃的指尖。
這一觸,謝燃竟覺得渾身一炸,靈魂都要出竅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