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的是個扮成內監的矮小男人,當時被侍衛活捉,並未立時死去。慶利帝便像這次一般,拿劍狂亂指著,問他何人指使。
當時,那刺客說:「多行不義之君,幹過的罪事惡事豈止一件!我為何而來不重要,因為在我之後,必也有千萬人慾殺你後快!你殺的了一個我,殺不盡天下人!」
……殺不盡天下人。
年過六旬的慶利帝忽然覺得頭腦一陣劇烈的暈眩。
他眼前閃過一片鋪天蓋地的血色。想到了早年死在他手裡的兄弟;想到了被他活活氣死的先帝。
——還想到了臉色蒼白如鬼魅的靈姝,想到曾救他卻被他背刺滅族的異族,想到了死不瞑目的謝赫……
慶利帝死死盯著謝燃,想在謝燃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一絲嘲諷或是憎恨,但是他失敗了。
年輕的新任定軍侯一點也不像謝赫,甚至也不像年少時的謝明燭自己。如今的謝燃就像一團熄滅了的火,一抔摸不著的水,碰不著的霧。沒人能從他平靜的外表言語中看透他到底在想什麼,怕什麼,恨什麼,又愛什麼。
慶利帝最終只得相信謝燃那句話,真的只是無心之言。
他忽然覺得精疲力竭。這大半輩子撐著他的就是高高在上的帝座和權柄,如今,這東西忽然也變得虛浮起來。老皇帝忽然覺得累的厲害,頭暈更盛,往地上一栽便倒了。
隨行的御醫們慌忙一擁而上。
現存皇子皆為虛銜並無官職,謝燃便是在場官位最高者。
他負手而立,淡聲道:「陛下可還活著?」
太醫一愣,總覺得謝大人這話有點怪怪的,不像問當朝皇帝,倒像問路邊野貓野狗。
他告訴自己是想多了,斟酌答道:「回侯爺,陛下安好,昏厥只是因為失血過多,另又情緒激動所致。」
謝燃便淡淡「嗯」了一聲,轉身便走。
那些大臣還愣在當場,謝燃的聲音遙遙傳來:「既然活著,那便整頓儀仗,等御醫覺得陛下情況穩定可以移動了,便送他回宮。怎麼,這些瑣事……諸位還要謝某來親自教引?」
眾人立時背生冷汗,各自忙碌起來。
謝燃這幾年,其實並不張揚跋扈,還有一段時間並不在京,而是在邊塞與所謂外族為戰。上朝時,他也素來沉默寡言。
但不知為何,所有人都怕極了他,關於謝燃的流言也喧囂直上。
有人說,他是慶利帝手裡的刀,近年來死的直臣良將,都是他為了維護君權而殺。
有武官說,謝燃為了排除異己不擇手段,所以連自己父母滅門之仇,都可以不理不顧。真是毫無定軍侯府世代軍旅的血性
又有文官說,謝燃這些年為了拿回昔日定軍侯權利,組建勢力,又為賺那軍功,在邊境殺人無數,雖然說是敵軍,但到底心狠手辣,沾染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