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郡王殿下抬眼專注地看著他的老師,輕輕道:「我最先的目標,和她一樣,便是殺了那慶利帝。」
有一瞬間,謝燃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你想弒君?為什麼,你又不是太子,他死了你有什麼好處?若是你和刺客串通的事被人知道,你便不得好死,萬劫不復。」
」哪有那麼複雜,」趙潯冷冷笑道:「我只知道,那是老師您的仇人。若是成了,刺客殺了慶利帝,我便直接幫您除了他。即使不成……就像現在這般,借著救駕之功,我能讓皇帝對我另眼相看……如此,我便可以成為您手中的劍。」
他微微一頓,重複道:「……您手中,最重要的、獨一無二的劍。」
第一次,謝燃發現自己看錯了人。
趙潯並不是天真愚蠢的年輕人,也不是和他兄弟一樣被權力沖昏頭腦的草包。
——他是個瘋子。
謝燃緩緩道:「……你畢竟是皇子。」
趙潯失笑:「皇子又如何?他對我並無養恩,更談不上感情。我只知道,那是老師您的仇人。再者說,陛下是個多麼冷血暴虐的君主,後宮前朝還有誰不知?我娘或許還是被他逼瘋的,難不成我還要愛他謝他?」
他抬眸看向謝燃,低聲道:「更何況……老師,您不也是皇子嗎?他又如何對您?」
謝燃驀然抬眸,神光如電,逼視趙潯。
「老師,關於您的事情,諾大朝堂,沒人比我更清楚了。而且,當年定軍侯府出事時,許多事您也沒有瞞我,聯繫起來,猜到此事並不困難,」趙潯道:「老師,今上殘暴昏聵,天道當誅,我願為你所執棋子——」
他一字一頓道:「凡君之願,皆為我願,無所不應。」
謝燃沉沉地望著他。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仿佛有些疲憊地按了按額角,在桌邊坐下:「我又不想做皇帝,要你無所不應做什麼——你應該慶幸沒能殺了他。慶利帝眼下還不能死。太子未立,若他現在不明不白的死了,各方勢力必然為皇位角逐,到時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吃苦的都是平民百姓。這也是我這幾年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
他說到這裡,兩人目光對視。趙潯忽然便猜到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果然,謝燃輕聲道:「既如此,我會扶持你坐上那張位置。殿下,您已快弱冠,史書讀得不少,課業也算精通,應當知道』興亡皆為百姓苦』這個道理。龍座沾血不詳,上頭的權利疊代越激烈,對底層的震動便越大。我想讓你堂堂正正地以聖旨玉璽,成為下一代帝王。」
「但這樣您會需要等更久,做更多你不想做的事。」
謝燃只道:「不必顧慮我。」
趙潯眉頭微動,半晌笑道:「老師既然說了,學生不敢不應。」
謝燃看出他心中並不甘願,輕輕嘆道:「殿下,謝燃此生,已做了太多不該做的事,未來恐怕更不能事事無愧於心。這雙手恐怕已洗不乾淨。既然生時未得問心無愧,唯求泉下能安,敢對謝家列祖列宗請罪。」
他對趙潯說:「殿下,不要讓臣成為天下的罪人,謝某縱死難贖。」
趙潯隱隱覺得哪裡不對。雖說謝燃這幾年的確曾為取得慶利帝的信任,做過些不願做的事,但遠不如民間朝野構陷傳聞那般卑劣,反而還有很多忠臣是謝燃明里暗裡保下的,這「雙手洗不乾淨」「未來不能無愧於心」是從何說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