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在這時,上首有一人淡淡道:「既然三殿下醉了,回去若是跌了撞了,有所損傷,後日不能按時出京,前往封邑,反而不美。便由謝某的人送他回府吧。」
說話人正是謝燃。
謝侯如今在朝堂自成一派,位高權重,不知為何,又對趙潯看起來分外不假辭色,冷淡遠勝其他皇子。
因此人人皆以為他和郁王不睦,或者壓根就是世家子看不上趙潯這個民間出身的皇子,這是要借護著三皇子敲打他。
剛才懶得分給三皇子一個眼神的郁王殿下抬起頭,望著謝燃,就在眾人以為又要看到一場兵不血刃的紛爭時,只聽這位殿下輕輕一笑,道:「全憑侯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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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後,郁王府,內堂。
房門緊閉,內侍退出,唯獨他們二人。
謝燃和趙潯隔著案機對面而坐,中間放著一個棋盤。謝燃卻似乎並沒有下棋的興致,趙潯伸手碰了碰他面前的茶杯,笑道:「老師,茶涼了嗎?可要為您溫一溫。」
謝燃搖了搖頭:「我如今過午不飲茶酒,否則難以入眠。」
他這是隨口閒言,趙潯卻心中微微一動。
對於謝燃的習慣偏好,他可能比謝燃本人都要清楚。知道對方幾年前並沒這種習慣,尤其最愛好茶,很有點無茶不飯的意思。因此今天這些茶,還是知道謝侯爺要來,特意搜羅的新茶。
定睛再看,只覺謝燃臉色蒼白,眼底烏青,幾日不見,似乎又蒼白瘦削了幾分,襯著朱紅朝袍,甚至有了幾分形銷骨立的意味。
「你可是身有不適?」趙潯忽然不笑了,握住了謝燃手腕,似要探其脈搏。
謝燃曾請人教授過趙潯一些醫術,他也不知是真怕被趙潯探出了點什麼,還是只是忽然不太適應對方突如其來的強勢,驀然抽回了手,聲音近乎冷硬:「我沒事,體虛舊疾罷了——剛才我讓我的人護送三皇子回去,殿下不多心?」
趙潯緩緩收回手,目光細細籠在謝燃身上:「老師是怕有人害了他,推在我頭上。又或者他自己想弄出苦肉計,摔個半殘,拖延出京吧?您用這話試我,是覺得我草包不識事體,還是不覺得我當真全心全意地信你?」
「殿下覺得呢?」
趙潯注視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仿佛自嘲:「我寧願是前者。但我知道,老師以為是後者——你不認為我會信你,是因為,你從來不曾全然信我。」
原本謝燃忽然提三皇子的事,其實並沒什麼高深想法,只是純粹不想趙潯探脈,轉移話題罷了。
但不知為何,趙潯此話出口,謝燃忽然覺得心頭一軟一痛,竟說不出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