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靜如死,只有侍女的啼哭聲,如杜鵑泣血。
趙潯默然,良久忽然輕輕笑了聲:「你這記得的不是很多嗎?」
侍女的哭聲戛然而止,因為趙潯豁然拔出佩劍,橫在她頸上,劍鋒銳利,可吹毛斷髮,劃破動脈,立時見血!
管家嚇得臉色蒼白,那侍女摔倒在地,已昏死過去。
趙潯神色漠然,血跡濺在他精緻俊美的面頰邊,猶如修羅鬼魅。
一眾護衛噤若寒蟬,院門口跪滿了僕役侍婢。
趙潯無聲無息地深吸了口氣,按耐出喉口激盪而出的血腥味,對管家道:「查查這女人誰安插到我府上的。一口一個婢子,卻描眉畫眼,十指纖纖沒一塊繭,還知道謝燃封侯定軍,字字句句都把事情往他身上引。謝侯何等人,就算心有憂慮,也做不出這麼蠢、這麼下作的事。」
管家諾然稱是,他跟著趙潯有段時間了,知道這位主子面上常笑,其實心機深沉,這話自然不可能是自言自語,而是對他們這些下人說的,更是對明里暗裡打聽的「眼睛」說的。
但他離去前,還是躊躇說道:「但是殿下,草民又盤問了另外幾名奴僕,謝大人來找老夫人,應該確有其事。」
趙潯的手下意識地扣緊了佩劍,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萬事以……我娘的喪儀為先。」
趙潯走回了鴛娘的院子,將所有人都打發出去,閉上了院門。
他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生母最喜歡的玉簪和口脂還放在桌上,撥浪鼓一晃一晃,仿佛馬上就能聽到女人的笑聲。
桌上還放著鴛娘還未繡完的帕子,鴛鴦戲水,栩栩如生。
有時候,趙潯也會想,鴛娘瘋了,或許是件好事。對她自己好,對趙潯也好。
趙潯雖然沒有真正體會過母愛,卻也沒有接到傳承的恨意。鴛娘許多時候就像一個長不大的女孩子,用另一種方式保護著少年的他度過了一段最暗無天日的時光。
趙潯按著眉心,一個人坐了整夜。
僕役早被他打發走了,因此那一夜,沒人能聽到裡面是否會傳來壓抑的哭聲。
那是他送走的第一個重要的人,也是他唯一一個親人。
第二日,鴛娘喪禮。趙潯扶靈。
整場葬禮,謝燃未至。
那或許是他們關係開始變質、從此愛很難辨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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