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潯原本心情甚好,簡直是幾年來從未有過的開懷,冷不丁被這人一句「立後子嗣正統」砸下來,真如當頭一盆冷水,整個人一時竟是一懵,只覺喉頭簡直湧上一股血腥氣,瞳孔中又泛上不詳的紅。
但到底理智尚在,他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回憶了片刻原委,腦子裡竟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可能。
趙潯試探著看向謝燃:「…… 你……不是醋了吧?這宮女你當真一點印象也無?」
謝燃和趙潯對視一瞬,而後謝燃背轉身去提起茶壺沏了一盞,只淡淡接了後半句:「……陛下說笑了,我怎麼會見過您這裡的宮女。」
但其實這是句假話,趙潯那句提示過後,他的確想起來了。
想起了在他死前,無數個難以啟齒的夜晚中……其中一次,他不堪承/受,近乎失控,失手撞翻了床邊的燭台,暖黃色的火焰靜默地舔/舐著趙潯寢宮的地毯。有值夜宮女聽到響聲,忘了禁令,入了殿。
於是,她看到了不該看到的——這座宮廷中最浮靡美艷……卻又最違背君臣人倫、大逆不道的秘密。
趙潯原本是想殺了她的。
但謝燃當時心灰意懶,心愿責任又已盡完,本就存了死志。
他年少時的確也曾很珍惜名聲,認為大丈夫活當光輝璀璨,死要青史留名。
但後來經歷了那許多事,又覺得這想法幼稚簡單,史書也不過一張紙罷了,真真假假,其實沒什麼意思。
他當時想,就算那女孩真說出去,人們無非議論他謝燃以色侍君,承歡御榻。
史書無非記載他和趙潯不清不楚,師不師徒不徒,君不君臣不臣……
其實倒也真沒說錯。他這所謂的帝師,的確曾為苟活一段時間,丟棄男子的尊嚴,不顧君臣師徒禮法……張開腿,伏在了帝王身下。
那時候,謝燃早就沒什麼罵名是承擔不了的了。
……不,不如說,他覺得自己應該被辱罵被審判。
否則,又有什麼能安那異族十萬亡魂?
死到臨頭,他也懶得為了這點身後虛名害了這樣年輕女孩的性命,便阻了趙潯殺她。
所以,若真要說誰憐香惜玉,恐怕反而是謝侯爺自己。
就在這時,一旁趙潯道:「答應了謝燃的事,我從不失言,我沒有殺她。正如我應了你不動西園那些少年,便會放他們離開。」
謝燃默然。
「只是這女孩雖然不能殺,卻更不能放。我寧願把她放在自己眼睛下頭,時刻看著,更為安心。」
趙潯的唇角忽然帶了抹奇異的笑:「只是她看到你,反應竟這麼大,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莫不是和我一樣……將李兄當作謝侯死而復生了?」
謝燃早就不會為這種程度的試探所動,只隨口道:「人有相似罷了。陛下先說要我在做什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