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几上的酒只剩一個杯底,卻依然香的很,是萬中無一的貢品,世上最好的酒,傳說一滴可夢千年。那人用它來鎮痛,裡面下了劇毒。
矮几上、紙上、棋盤上全是紅梅般的血跡,按理說死前已非常痛苦,但帝師那手可以傳世的行楷依舊字字筋骨硬挺,是把雪松似的硬骨頭。
紙上是謝侯的遺書,開頭稱陛下,自稱為臣。
最後一句是,「江山定,臣請死。」
謝燃的遺書寫了一頁紙,十七行字……全是江山社稷,隻言片語也沒留給趙潯。
謝燃死前,甚至不願再見一面,再過一個元宵。
趙潯用盡手段,用江山社稷威脅,用那樣不堪的手段,將謝燃強留於世。
他其實從不敢奢望謝燃愛他,他只是以為謝燃至少有那麼一點……可憐他。
原來沒有。
*
嘉元三年,帝師薨。
舉世譁然,世人猜測,帝涼薄寡情,深恨師重權,故將其賜死。
兩年後。
個別消息靈通的大臣才意識到自己錯了。
帝王不是涼薄寡情,他是衣冠禽獸。
他不知對自己的老師,死了兩年的先帝師有何深仇大恨,兩年過去還不能釋懷。按理說,殺人不過頭點地,這位陛下卻仿佛還不夠,在謝侯死後,還要加以折辱。
這麼長時間來,帝遍尋與先謝侯有眉眼等相似之處的人,收到宮中,也不知要幹些什麼齷齪見不得光的事兒。
謝侯出身世家,血統尊貴,年少成名,本是如暉如玉的皎皎公子,哪怕後來被人說軟骨頭,是慶利帝時代的權臣奸臣,甚至有弒君之嫌,但好歹是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如今人死都死了,卻將他和這種宮廷禁裔秘事聯繫在一起,無論如何,都算是莫大羞辱。
許多從前看不慣謝燃的清流文人有所耳聞,都對帝王行徑頗有微詞。紛紛言道:可惜謝氏曾滿門煊赫,如今隨著謝明燭離世,百年門第,竟落得子孫斷絕,蕭索凋零,連獨子死後名節都保不住。
民間卻又有另一種想法。
他們不知道貴人陰私,只覺得是個吃飽飯甚至養活全家的好機會,紛紛將自家長得齊整些的兒郎都送去碰運氣,倒是十分熱鬧。
李小燈就混在這群平民兒郎中。
然後,他入選進了宮。
十幾日後,他設計上了帝王的床。
當夜,失去記憶,化名廿一的謝燃,在李小燈的軀殼中睜開了眼睛。
至此,便是全部前因後果,一場輪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