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藻坐在籃球場邊上,和同學汗涔涔地合了張照。他半眯著一隻眼睛,有點滑稽地盯著攝像頭。旁邊的男孩摟著他。過後的幾天,金藻開始蠻有規律地更新自己的朋友圈。他們住校學生,每天傍晚下了課才能拿到手機。他會去參加社團活動或者偷偷溜出去吃東西。
彼時,金衍吃完最後一口貝果,把餐盤收進洗手池裡,倚在流理台邊上點開金藻新發的照片。他也開始養成習慣,每天早餐時間刷一下訊息,看看金藻有沒有更新動態。那些高中生日常大多都是重複的。他有時候很高興金藻過得好像還不錯,那種高興里又多少帶點遺憾的意味。
那天上午,大都會博物館有個特展。金衍約了同學一起過去參觀。他看到那位著名的美國攝影師最新的作品,城市的河道上慢慢建起的鐵架橋。那些照片從左往右看就是建成,從右往左看就是坍塌。金衍想起金藻說,他總會夢見自己從金銀島那座斷裂的跨海大橋上摔下去溺斃。他不太了解金藻的過去,金藻自己也幾乎不講起。他總說他記不清了,反正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沒發生什麼事,就是也沒發生什麼好的事。
中午,他們在博物館附近找了間咖啡館吃東西。金衍拿手機出來看。金藻沒有更新什麼動態了。他點進和金藻的聊天界面,最後的對話還停在那天出發去大樹的餐廳吃飯前。金衍回了工作室一趟。金藻發給他:金衍金衍,回來帶一罐鮮奶。金衍回了個嗯。
金衍把手機放下,看著咖啡館落地窗外明麗的街道。他沒來由的想起金克己那句,因為長大需要愛。
他給金莓留了言,問他金藻的情況。東八區是凌晨時段,金衍盯著屏幕看了會,還是放下了。
第二天八點多,金衍醒過來的時候,手機上有一串金莓的未接來電。金衍回撥過去。金莓接起來,聲音好像很疲憊。她說:「太亂了。波妞在醫院也睡不著,一直鬧。我一個人得照顧三個。」
金衍問:「什麼照顧三個?」
金莓說:「金藻在學校心臟病發了。我們趕到醫院,你大姑看到『手術中』三個字,估計是之前搶救我爸的時候有後遺症,直接昏過去了。我真的,差點都不知道怎麼辦好。」
金衍起了身,問她:「你說金藻心臟病發,手術結束了嗎?出什麼問題了?」
金莓說:「還沒醒。」
-
十月,白天變得短暫起來。夜沉沉壓下來的時候,海堤邊的路燈會忽然亮起。金藻趴在海堤上吹風。趕海的漁民回返。管家走過來找他,讓他回去休息了。金藻說好,還是趴在海堤上。
他從醫院被管家接回金銀島後,已經過了兩天。金藻拿到鑰匙,又打開了一次老金上鎖的那個小房間。管家大概是忘記了這裡還有老主人的遺物。那些擺設和他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幾乎沒有分別。金藻蹲在地上翻那些綑紮在一起的舊書。他抽出一本,又扔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