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均喻笑罵:「一肚子壞心眼。」
時不虞拍了拍肚子:「有一半是好心眼,只是用不到你身上。」
成均喻隨手抄起靠墊扔了過去。
時不虞穩穩接住墊到身後,感慨般嘆息:「真軟。」
成均喻大笑起來。
吃了晚飯離開時,時不虞在門口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一身文士長袍的七阿兄。
「阿兄,你是因我回京的嗎?」
就像小時候一樣,怕我走的這條路太難,所以你們在前邊踩出一個一個腳印,好讓我走得平坦些。
成均喻笑:「為何如此說?我的家族在京中,回來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是嗎?」時不虞抬頭看向朦朧的月亮:「在我八歲那年中秋,我們在院子裡賞月,我靠著白鬍子睡得迷迷糊糊,聽得阿兄說等小十再長進一些,能把老師和我照顧好了就去遊歷天下,看盡四季美景。白鬍子問你可打算回京看看,你說,京中乏味,不如外邊遠矣。」
時不虞看向收了笑臉的人:「阿兄,只要我願意,我過目不忘,也過耳不忘。」
「小十二,你十一個阿兄都有他要走的路,這條路要怎麼走,好不好走,能走多遠,是平坦是坎坷,都是時候到了才知道。」
成均喻背著手慢慢踱步上前,再沒了平時嬉笑的模樣:「老師擅占卜,但他除了問問平安卦,平時少有認真占卜的時候。他說人生各有造化,定數變數皆在人。便是真遇到了難處,我們有師兄妹十二人,什麼難事過不去?現在我走的就是我要走的路,不因為任何人,是定數。」
說這一大堆,卻未說不是因她回京。阿兄們一直都是這樣,從不騙她,不想說的話題就避開。
時不虞不再追問,轉身離開。
趴在車窗上看著城中繁榮景象,時不虞忍不住想,七阿兄是因她回京的,那其他人呢?五阿兄去了燕西郡當太守,而燕西郡是離京城最近的郡,不知多少人爭搶這個位置。十一阿兄和她同時離開,去向不知,問也不說,是不是也為她的事在奔波?這還只是她知道的,還有她不知道的那些個,是不是也進了這局中?
「阿姑。」
萬霞應聲坐過去,果然就見姑娘熟練的靠到肩頭:「好想回去拔了他鬍子,燒了他老窩,把他的寶貝都扔海里去。」
「這麼生氣?」
「以前總覺得自己不比他差多少,等我到他那個年紀肯定比他厲害。可真到了博弈的時候卻發現,我根本全無還手之力,只能被他按到棋局上,這種感覺好難受。」
萬霞輕輕撫著姑娘的頭髮:「這一局中,每一顆棋都是活子,老先生是下棋之人,可當棋子落下便已經不由他來控制了,他把調控全局的權力給到了您手裡,在這棋盤上,您才是那個決定是衝鋒還是固守的人。」
「就算這樣我也敗了。」
「那回去後拔了他鬍子,燒了他老窩,把他的寶貝全扔海里,扔遠些,讓他想撈都撈不著。」
時不虞這才笑了,重又伏到窗戶上看著外邊來來往往的人出神。如果時家遭這一劫是命數,如果她回到京城是命數,和言十安做交易也是命數,那是不是說,她身邊的人全在這命盤之中?
若事情成了,雞犬升天,若事情未成……這些因她入局的人,全沒有好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