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家裡自己種的,我特意帶過來的。」
任東站在任父面前,足足比他高了有一個頭,他雙手揣在黑色棉襖兜里沒有伸出手,看著他,仿佛在同尋常人打交道一般,語氣冷淡:
「說吧,什麼事?」
任父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地把手收回,他乾笑了一聲:「是這樣的,你大哥不是年紀到了該結婚了嗎?家裡要給他添置張羅的東西很多,咱家條件就那樣你也知道。你剛出聲的時候奶奶不是給你打了個金的長命鎖嗎,現在讓她拿出來賣了說什麼也不肯,說是我們一家有愧於你,不該再那樣對你。」
「我知道我們不該那樣對你,可是家裡苦啊,我們也沒辦法……你能不能去勸勸你奶奶,現在的老人都比較冥頑不靈,你去說的話可能會有用……」任父苦口婆心說道。
一堆囉里八嗦道德綁架的話任東不知道聽了多少,他懶得跟他們糾纏,正想開口時,一道紅色的身影衝到他面前。
徐西桐聽得來氣,她站在任東面前,張開手擋在男生面前,小小的身板企圖將他遮住。
徐西桐說話鏗鏘有力,字字珠璣:「憑什麼要把長命鎖讓給你們,這是因為他出生而得到的禮物和祝福,你們連這個也要拿走嗎?作為他的親生父母,拋棄他還裝作可憐地來找任東,無非是因為他那個長命鎖可以換錢,說這麼多隻不過是為了讓自己良心上過得去。」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自私自利冷血的父母。」
徐西桐在前方憤慨不已,任東盯著擋他面前的纖瘦的身影唇角扯出細微的弧度。那種感覺很不同,說不上來,好像小時候怕黑,有人拉著他的手走在最前面,說別怕,有我。
從來都是他孤軍奮戰,第一次有人這麼維護他。
徐西桐說話邏輯分明,讓人無力反駁,她說的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了任父的痛點上,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額頭爆出青筋:
「你——」
任東及時地拉住徐西桐的胳膊將人扯到他身後,他看著任父,瞳孔的顏色變得很淡很淺,他用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說:
「你們一家人的事已經和我無關了。你們怎麼處理那個長命鎖,隨便,我無所謂。」
「還有,」任東的語氣頓了頓,停頓之後的語氣有種決絕和乾脆,「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任東就拉著徐西桐離開了,兩人來到公交站台處等公交。幾只鷓鴣停在縱橫交錯的電線上撲騰著翅膀飛來飛去,橋對面下面有一條運煤的隧道,工人們日復一日將煤炭抽到火車上,再由火車運往全國各地。
「你回來的挺巧,」任東語氣散漫,忽地聲音變得小聲起來,「剛才謝了。」
此時煤車呼嘯而過發出鳴笛聲,她裝作沒聽到,歪著腦袋湊到任東面前:「你說什麼,我沒聽到誒。」
起先任東懶得搭理她,乾脆沒出聲,哪知徐西桐像只上躥下跳的兔子一直往跟前湊,他抬手用力捏住她的臉頰,使了點寸勁,慢悠悠開口:
「我說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