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還有男的發出賤兮兮的笑聲:「可不是,還有美女等著哥幾個呢。」
一幫男的哈哈哈大笑,任東在一片吵鬧聲中開了口:
「我就不去了,高三了。」
原本還在有說有笑的一幫人聽到這話收了聲,聲音戛然而止,都一致地盯著任東,空氣中流動著沉默。
下一秒,他們縱聲大笑,笑得前俯後仰,好像聽到什麼好笑的事一般。這可是任東,跟他們一樣混社會,抽菸打架,過早地遊走在人情事故和柴米油鹽中,把讀書當放屁的人,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他們笑得喘不上來氣,其中有人見縫插針地問他:
「東哥,你不會還要考大學吧,考駕照我還信啊哈哈哈哈。」
任東扯了扯唇角,他也沒否認自己要考大學這件事,他一把掀掉頭頂上的鴨舌帽拋還給老李,露出意氣宛若新生的一張臉。
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沖一幫人擺擺手。
回到天台那間小房間,任東洗完澡躺在床上,他腦袋枕在雙手上準備閉眼睡覺。
睡不著。
任東睜眼看著天花板,盯著虛無的一個點發呆,輾轉反側,胸中似有一團火焰在灼燒著他,渾身精力旺盛,怎麼閉眼也睡不著。
硬躺了一個小時,任東乾脆起身出門,他看了桌上的一眼鬧鐘,夜裡十二點。
任東跑到三樓半夜敲醒了張大爺的門,王大爺在附近開了家理髮店,跟他是熟識。王大爺一開門,便給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一連輸出了一連串北覺最髒的方言。
罵歸罵,這小子人也實在,看他一個老頭在家,平時不是幫忙換煤氣罐就是修燈泡,王大爺都記在心裡,但還是沒好氣地說:「什麼事?」
「大爺,您給我剪個頭吧。」任東站在他面前撓了撓頭。
「剪頭你明天再來啊,誰他媽半夜剪頭的,不怕半夜招鬼啊。」大爺瞪了他一眼作勢要關門。
任東忙攔住,寬大的手掌抵在門與牆的縫隙中,笑著說:「我不怕,大爺,我現在就想剪。」
王大爺放他進來,找出理髮工具,找了塊白布圍在任東身上,一邊給他推頭一邊罵罵咧咧:
「要我說,你早就該剪了,你看你這一頭邋遢的長發,你住山洞裡的吧。你這一頭長發我早就說了人看得陰沉得不行,一點也沒有你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蓬勃。」
「現在又是怎麼回事,終於捨得剪你的狗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