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邊說邊拉著任東往學校裡帶,其實她心裡很慌,拼命地想抓住任東,總感覺下一秒他會消失,直覺告訴她,害怕的事情正要發生。
不料她拽著任東的手臂怎麼也拽不動,男生停了下來,她的笑意僵在唇角,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任東低頭看著她,猶豫了一會兒說出口:
「娜娜,我不準備讀書了。我媽前陣子去世了,我現在生活過得挺亂的。」
麻繩專挑細處斷,任東身上經歷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
眼眶發酸,眼淚蓄在裡面,徐西桐將淚意逼了回去,她自顧自地說道:
「你不想讀書也可以啊,你來北京工作,你租個房子,就在我學校附近好了,到時我們一起——」
任東就這麼抬眼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太多濃重的情緒,沒有應聲,他的眼睛以前很明亮,有生氣,現在經歷了太多,眼底一片死灰。
一股哀傷在兩人之間蔓延,徐西桐常常在想,都說老天爺慈悲,對每一個人都賞罰分明,為什麼偏偏總是跟任東的命運開玩笑。
死寂一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雪不停地下,風發出嗚嗚嗚聲音,徐西桐話也說不下去了,她終於明白,或者說被迫接受了一下事實。
任東是同她來告別的。
徐西桐想起孔武離開那天,她要他承諾,如果有一天,任東真的要走,一定要親自告訴她,不要不告而別,所以他來了。
徐西桐聽見自己機械般地張口,怔怔地望著他:「那你要去哪兒啊?」
「我應徵入伍了,準備去當兵。」任東的嗓子像含了一把沙子般。
「什麼時候走?」徐西桐眼睛發紅。
「今天下午。」任東垂在褲縫間的手指動了動,他看著娜娜,想要擁抱她,卻不敢。
他怕一旦抱住她,反而捨不得離開。
任東站在徐西桐面前,像以前那樣揉了揉她的發頂,笑著說:
「好好的。」
「娜娜,你要成為全世界最好的記者。」
徐西桐吸了一下鼻子,她知道任東去意已決,但她不要他從她的生命消失,於是認真地同他約定:
「任東,未來還長,我們以後頂峰見,王要見王。」
在星光滿天下,腳下是滄浪之水,一起笑看人生。
一個一米八幾的男生終於難掩眼底的脆弱,他的嗓音發顫:
「好。」
雪越下越大,任東轉過身,闊步向前邁去,他知道徐西桐在身後注視著他離開,於是往後灑脫地擺了擺手,大雪一深一淺地沒過他的腳印。
少年的衣服單薄,男生身形骨架瘦弱,他什麼也沒有帶,就這麼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出發了,飲冰血熱,準備赤手空拳地出去闖闖,不知道他此刻是什麼心情,是不甘,憤怒,還是壯志滿滿,旁邊音響店適時響起一首老歌:
往日情景再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