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前面就是林氏淡得素得,暗沉得可以的房間。
幾個婆子領了路。
林氏的院子一向是婆子比丫鬟多。
林氏穿著暗紋的褙子,裡面是高領長沃。
這種領子,密封得一點兒肌膚都不外露。
而天氣顯然有些熱了,林氏拿巾子輕輕擦拭著蒼白額頭上的汗水,正咳嗽。
見齊萱來了,她先是要起身,又慢慢摁住巾子在腿上,重現坐定了,嘴角彎了一道十分克制的弧度,仍舊是靜而輕的笑:「你許久不來了。」
齊萱強迫自己鎮定地低下頭:「母親,這是您定的請安的規矩,是定時的。」
「你不必理會的,那是她們的規矩。」林氏睨了她一眼,輕輕地,解釋一樣說。
她們便不包括我?在這種規矩上,我寧願和她們守一樣的。
不去看林氏蒼白的面容和只有一點微紅色的同樣蒼白的唇。
齊萱想:又是這種――這種討厭而莫名其妙的…………這哪裡是正常的繼母對繼女?
林氏又想說話,卻忽然停了一瞬,先撫著瘦弱的胸口呼了一口氣,又以同樣白得少血色的細手掩著唇咳了幾聲,等咳罷,臉色有一些被逼出來的紅,她才又送出一口氣來,舒緩一些,對著齊萱說:「天氣熱了也要犯。時日不久安了。」
齊萱聽了,仍舊低著頭,說規矩的話:「母親的病要再喝些藥,女兒們都擔心。」
林氏沒有正經回答,卻低低嗯了一聲。
當林氏這樣「嗯」的時候,又不像繼母回答繼女了,又是討厭的……說不出的東西。
齊萱這時候就只顧著低頭了,她不想抬頭,因為她知道,她不想看見此刻林氏那衰弱的生命力里亮起的狂熱。
莫名其妙,與什麼都無關的狂熱。
這種狂熱促使林氏又開始了,喃喃:「抬起眼來啊。你的眼睛,多美呵,多美呵……」
下面就是應該是「愛得恨不能挖了。」
齊萱低著頭撇了撇嘴,她十幾年來都聽著,而今已經能當這是過於狂熱的囈語,不再過分恐懼。
她低著頭,等林氏像往常那樣,又輕輕地結束自己的囈語。
然而低著頭低著頭,她就瞧見林氏手邊的一根簪子。
晶瑩剔透,上面是一隻小猴的玉簪子。
前幾天見阿姊帶過。
此時的林氏終於又結束了囈語,回復了那文弱而哀靜中帶些涼涼清明的神色,見齊萱視線,就把將簪子放到案几上,另一手捏著書卷:「這是莫名出現的。芷兒手下的一個婆子一拾到就給了我。」
這的確是齊芷會做的。齊芷不會留任何來路稍有不明的東西。
然而齊萱看見那簪子上的小猴竟然對她眨了眨眼,就不由自主開口:「母親,這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