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走得慢,經過村頭一戶茅草屋人家,忽然的,又隱隱聽到一聲慘嚎,又傳來一陣議論聲。似乎是村里哪個女人生孩子生得死了。父親把這女人掙命生下的女嬰,拉出去浸死了。
自生產後昏迷醒來,就一直腦子有些木著的張若華,聽了一聲慘嚎,忽然,淚流滿面。
轎子走了一路,雨飄了一路,她哭了一路。
兩個地方隔得不近不遠,沒有到要開路引的距離,但總要轎子還是走了一天,黃昏的時候,才到那個男人家。
只看到一座院子,裡面是磚房子。這家姓錢,男人是個絕了功名指望的童生,家裡有些錢,近兩百畝地,雇著長工,養著牛,是個鄉里富戶。
那個碘著肚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子門口,看到淡妝的張若華,他禁不住地堆出笑來迎接了,摸著她的手,討好似地要拉她上台階。
這個男人,張若華在岑家遠遠看他的時候,覺得他是中年,現在近看,大約是五十都有了。他挺著一個肥肚子,細腿,但是臉上卻少肉,是一副瘦臉,顯出一點刻薄,兩條淡得幾乎消失的倒八字眉毛,眉毛間的褶皺可以夾蒼蠅,眼睛的眼白總比黑的多,只是看她的時候,像是和藹的樣子。
這男人恰好像梭子,上下兩頭尖,只有中間的身子是肥碩的。
張若華想抽出手,但是想到岑三狗那一句:「好歹糊弄一點錢,大約也可以給她換個薄棺。」
一時又傷心,又唾棄岑三狗的無恥,只是想到那個據說只是匆匆地稻草蓆一裹,就被岑三狗埋了的女嬰。她想:好歹……要有一副薄棺。
由此念頭,她沒有舉動,只是任由這梭子老爺摸著手,上了台階,進了院子。
一進了院子,就有一個臉圓圓地,偏偏身子瘦得厲害,像一枚圓頭釘子似的老婦人迎上來了,她看起來大約也是四、五十歲,圓臉實在很和善,只是因年紀不小了的緣故,臉色有點青白色。她也笑著說:「哎呀,可真不得了。那鄉里竟然有這麼好看的。只是黃了點,需將養。」
只是她瘦得青筋都崩在上邊的爪手,要來拉張若華的時候,這個男人就把她拉到一邊,說:「你先去安排,夫人。」
原來這個就是錢家的正頭娘子,錢孫氏。
大頭圓釘子似的老婦人瞄了一眼張若華,笑著說:「好的。好的。」然後她就走開了,走開前囑咐在她身後站著的一個低眉順眼的小丫頭:「英子,你先準備點吃的,再去燒壺開水。」
那個叫英子的小丫頭,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一身舊襖子,比張若華小一兩歲的樣子。她生得是個杏仁臉,皮膚是小麥色的,臉色是年輕人的紅潤,牙齒也不爛,只是眉眼之間總是怯怯的,眉毛天然地修長,柳葉似的。
但是說是丫頭婢女,她梳得頭髮又不太對。說是家裡的女眷,她又太低怯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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