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南方多雨,雨又嘩啦地打。伴隨著雨聲,還有隔壁錢孫氏的喝罵聲。她似乎在大聲罵英子。但是又不像。「若是日後下不出個蛋來,憑一個鄉下人再長得像朵野花,那都是白瞎的!」,分明又像是在罵張若華。
一會又聽見她高聲去喊英子燒熱水。一整夜不曾消停,就聽見她各種支使英子的呼喝聲。
大家都被整得睡不著了。
鋪上的錢老爺氣得直哆嗦,卻說:「唉,唉,這瘦羅剎,我太縱容著她了!幾十年不曾打她一片指甲,她竟然成了個惡霸。」
其實他是打不過的。這個老童生,又一貫不沾家務,娶的是屠夫的女兒,何況幾十年都是錢孫氏操持著家務,長工都是聽她的,老童生也打不過。
伏在他身側的張若華,噁心得燒心,只是念及那句「 好歹糊弄一點錢,大約也可以給她換個薄棺」,又咬了咬牙,忍下去了。在錢老爺又埋過來的時候,她木然地和死人一樣,想:似乎聽到英子的哭聲了?
第二天,錢老爺走了,是英子來給她收拾。英子收拾床鋪和衣物的時候,露出一截手臂來,上面是一道棍痕。看英子眼眶,因為徹夜的被支使著團團轉,掛著兩個大大的青色的痕跡。
因她過去也經常挨打的緣故,張若華一眼就認了出來。她乾脆坐在鋪上,自己利落地收拾了,然後對英子說:「你去塗點藥。。」
英子搖著頭,半晌不說話。她的柳葉眉竟然也被揪掉了一些。這時候外面又有人喊:「英子,去燒水——」
她又忙匆匆地出去了。
這幾日,錢老爺都睡在偏房裡。夜晚,錢孫氏罵英子的聲音就越狠。幾天下來,英子的精神都糟糕了許多,鎮日無精打采,做事手腳都慢了幾分。而晚上,錢孫氏指桑罵槐的對象已經延續到了錢老爺的身上。
但是白天,張若華看見錢孫氏,她還是和善地笑,圓臉的弧度多柔和。她打量張若華的眼神,就像是看著家裡即將下蛋的母雞。
這天晚上,難得錢老爺沒有來。因此也聽不到錢孫氏的罵聲了,英子也得以喘了一口氣,不用給錢孫氏徹夜支使,得以在自己的床鋪上躺下來休息。
熄滅了油燈,月光照在屋內的地面上,一片冷冷的。
張若華分明聽見旁邊低低的哽咽聲。她不由爬起來,去搖英子:「英子。英子。」
月光里,旁邊的被窩裡露出一張哭得一塌糊塗的臉。總是怯怯的英子,哭得厲害也不敢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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