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想問之前發生了什麼?卻沒有問。只是乖乖點個頭:「嗯。」
十九座牌坊,像一片石林。
九娘有生以來頭一次教父母圍著。
娘抱著她,爹跟她說著話。她靠在母親的懷裡,捋父親的長須,聞母親衣襟上的脂粉香,陽光暖融融地照下來。
沒有小妾,沒有僕婦,沒有丫鬟婆子。一家三人影成雙。
他們正親密地說著話,過了一會,忽然聽見不少族人歡聲笑語地也出來踏青。
看見九娘他們三個,也都過來打招呼了。
堂嬸笑眯眯地:「馬上就要過十二歲的生辰了呀?要不要嬸嬸做的熏花糖?」
堂伯朗聲笑:「小饞貓。」
堂叔父則是摸摸鬍鬚,嘀嘀咕咕:「熏花糖,吃了薰掉牙。」
花香飄過牌坊。牌坊兩旁生了大朵杜鵑。還有不知名的藍色野花。
金色陽光灑落下來,一片笑臉融就暖融融的空氣。
這本是九娘最喜歡的一幕。
她就喜歡人人都開開心心的。不要悲傷,不要難過。
正在這一派和樂的時候,忽然聽見幾個人大驚小怪的聲音:「那不是衛九娘嗎?她怎麼還活著?」
另一個人說:「哈?怎麼,難道他家真像是孫家說的那樣,要給衛九娘重新訂親了?衛家這回也要出了二嫁的女兒了?」
那是幾個偶爾逛到衛家牌坊這邊,作閒人打扮的浪蕩子弟。
他們的竊竊私語,故意說的很大聲。使衛家人的臉一下子消失了笑容。
那種九娘最怕的又苦又冷的沉默,一下子恢復了。
她聽見父親緩緩開口:「九娘,你知道衛家發家是因為什麼嗎?」
這是每個衛家人都知道的。
姓方書生在一篇傳記里,記敘了一個被親戚所不齒的破落之家,因出了一位上吊殉夫的烈婦而聲名大噪的情景:「自貞女死,閩南皆悚動,薦紳士君子多為唏噓,里巷感傷。好事者傳之圖,謳歌其事,喧騰兒童女婦間。於時閩南之人,咸知東門衛氏雲」。
九娘默然許久,半天,才說:「爹媽,女兒早已心許孫七郎。生時百年盟,死歸同寢眠。相思無單行,鴛鴦不獨活。」
她終於知道,大家一直在等什麼了。
☆、第72章 無鹽女(八)
各路認得不認得九娘的族人,都來瞻仰弔唁這位才十二歲的族中「烈女」。
後來,孫家也來人了。
在九娘的棺材前,孫家說:「這孩子,說了叫她好好改嫁,她卻非要……唉。」
只是,我休息的時候,偶然撞見孫家來弔唁九娘的孫夫人對丈夫說:「這孩子,叫我兒等得好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