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哭著說小姑姑不孝。父親卻不吭氣了。
但是小妹妹還是沒走成。病姨娘聽說小姑姑要帶小妹妹走,幾乎哭死過去,拖著病體跑到小姑姑跟前跪了好久,拼命磕頭。
小姑姑沒辦法,最後小妹妹還是留下了。
我們是騎馬離開的。
本來應該是做轎子或者馬車。因為我不會騎馬,我又沒怎麼出過遠門,也沒坐過長途的轎子,就撒著潑想坐轎子。小姑姑先是同我說,坐轎子是不人道的交通方式。
我才不管什麼人道不人道,我就是要坐。小姑姑拗不過,思索了一會,答應了。
很快,我就後悔了。
小姑姑騎馬,我坐轎子。我們僱傭了六個轎夫。
這六個轎夫都抽大煙,走上三里就要休息,還沒到五里,就要停下抽大煙,尤其是身上長滿了疔瘡,跳蚤,反應遲鈍,身體岣嶁如骷髏。
我看著他們,都怕得慌。
我實在不忍心,就向他們問起。
轎夫就告訴我,他們每天扛著□□十磅的東西,有時候,要連續八天冒雨行走在山路上。甚至一天在湍急的河流中跋涉整個白天。而到了旅店能提供的只有爛蓆子,唯一的鋪蓋就是身上濕透了的棉衣。
轎夫說,這樣的苦力活,只能靠吸大煙才能熬過去。
何況大煙早已成癮,停也停不下來。這樣賺來的苦力錢,又反而拿去填了大煙。
我聽得懵懵懂懂,走了一段路,實在被他們顛得慌,最後忍無可忍嚷起來,不坐了,不坐了!
轎夫們嚇壞了,圍著我左一個哀求,又一個姑奶奶。小姑姑騎馬過來,拎著槍,給了他們一分不少的轎錢,他們才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只能憋著氣騎馬,被顛簸得更難受了。
我想小姑姑看了我自作自受,一定要笑話我。
但是伊的情緒似乎不怎麼高,望著腳夫們遠去的背影,圓臉上是一派黯然:「中山先生說要廢除鴉片、要國民平等、獨立。可是,一路看來,萬萬的男女同胞,卻還似沒革命前一樣活著。」
半天,卻按著我的肩膀,說:「杏兒,你既然出了閨閣家門,就好好看看。這些人,也是你同胞。」
映入眼帘的,是黃土道上幾個破衣爛衫、岣嶁的背影。比我還堪堪瘦弱。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