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還在門口等著。小姑姑把手裡用布包著的錢給她。
張媽揭開一看,卻又把布包了回去。緩緩地把錢遞迴給小姑姑。
我們吃了一驚。
張媽搖搖頭,含糊的地吐出幾個字:「......不用了,都不用了。」
我們一時仲怔,張媽卻把籃子放在地上,露出一籃子土雞蛋:「姐兒們都是好心人,好心人。吃雞蛋。」
她看沒人來提雞蛋,哀求似地望向了我,嘴裡還含含糊糊念叨:「吃雞蛋......」
我躊躇半天,還是上前提起了那籃子土雞蛋。
張媽看我終於提起來了,木然的臉上露出一絲解脫般的笑意,沒有再說什麼,轉了身,一瘸一拐地蹣跚走了。
她矮小蹣跚的背影在帶著秋風的涼意里漸漸縮小了。
自這以後,很久很久,都再也沒見過張媽。
女學的事宜慢慢好起來了,只是唯獨有一件事:總招不到學生。
仕紳人家還好一點,因礙著小姑姑和阿姨們革命女臣的名聲,又或者是為了趕個「開明人士」的名聲,也有一小部分願意把自家的女兒送到女學堂里「沾點文明的光」。只是都提前聲明,等讀一段時間,女兒要議親了,要準備嫁人了,就不許再讀,必須回家去。
一位阿姨忿忿不平:「這是真想叫女兒讀書?我看只是想滾一層『開明』的金,好叫女兒可以嫁個好人家,賣個好價錢!」
小姑姑只得勸慰她:「管目的是什麼,能叫人好歹讀一段時間總是好的。」
至於貧苦人家,有一些阿姨本不願意去招生,嫌「泥腿子粗蠢」。因小姑姑苦勸,才勉強答應試一試。
誰料「泥腿子」們更不給臉,一個個聽了目的,不是變了臉就是趕人。
期間,更是碰上不少「奇事」。
有碰上一戶人家,對我們說:「女兒,我家沒有。十三歲的媳婦倒是有一個。」說著,屋子裡傳來殺豬一樣的嚎叫,進去一看,幾個阿姨都嚇得花容失色:她們想招的「學生」,正躺在鋪著農家經典的稻草的爛泥地上,身下流了滿地的血,哀嚎著生孩子!
一旁的主人家還一臉無謂地介紹:「媳婦在生第二個。第一個夭折了。」
這樣的人家還不是一個兩個。
更有甚者,小姑姑總算想出個法子,勸人說,學堂里貧苦人家女孩子如果來上學,學費全免,而且包吃住和三餐。一聽包三餐,可以省一大筆錢,終於有人家動了心。
我恰好那天跟著小姑姑去「見識」招生,那瘦得肋骨條條的主人家,看了眼草棚(他們的家)里快餓死的妻子和起不來床的兒子、奄奄一息的老娘,站在草棚跟前,叮囑同樣瘦弱得都站不穩的女兒:「記得每樣吃的只准每樣吃一口,剩下的拿回家裡來。」
第二天再去,那女孩兒沒了。
問:「你女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