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男同志,是才二十多歲的青年,走過去,拉著賽仙姑,像是對自己親姐姐那樣,理了理她自己被扯亂的衣襟,誠摯地叫道:「姐姐,你要好好治病。」
這一天,姐妹們都沒人敢靠近發瘋的賽仙姑。全程都是教養所的幹部,是春生她們給她換的衣裳,洗的腳,擦的下半身。怕沒有人照料,先給她移到幹部宿舍了。
賽仙姑渾渾噩噩的,卻一個勁流眼淚。
半夜,月光透過窗子照在霜冷的地上。賽仙姑從模模糊糊里清醒了。她身上換著女幹部常穿的洗得發白的土布衣服。
春生就趴在她床尾,她一起來,春生就驚醒了,爬起來看賽仙姑:「好點了嗎?」
看賽仙姑點點頭。她嘆道:「太晚了,所里已經吃過飯了。我給你留了一份,不過冷了。大家現在在開會,我和炊事員同志們現在去給你熱。」
寒冷的月光照在春生年輕的臉上,她臉上還有少女的稚氣。
大概是太冷,她一邊走一邊呵呵手,呵出一陣白汽。原來春生的大衣沒有穿在身上。
屋子裡只剩下了賽仙姑一個人。她看著滿地的月光,忽然又嗚咽了起來。
第二天起來,賽仙姑戒菸了。
這次即使菸癮犯了,她竟然出乎意料地沒有像以往那樣哭鬧起來。她咬著牙,挨在床上,叫幹部把她捆起來。不分上午下午地哀嚎。但是拒絕注射葡萄糖緩解。
等菸癮過去,她渾身流著冷汗坐起來,虛弱地靠著床邊。玉鈿給她擦了擦汗:「發了什麼瘋?」
靠在床上的女人,蒼白著一張臉,笑了笑:「沒發瘋。以後別叫我賽仙姑了,沒這個人。我叫何鳳英。」
第87章 千年的冰河開了凍(二)
過了一個星期不到。還是很多人說怪話。摔東西, 罵幹部。雖然有個別人願意開口了,但是訴苦會又一次失敗了。
幹部們也沒法子,但是訴苦會並不是最急的。最急的還是給這些姐妹們治病。
就在戒菸進行的時候。治病也在同時進行。
十娼九病。上海灘, 是解放前全國娼妓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性病最流行的地方之一。
教養所里進白大褂的醫生護士的時候,其中一個叫范雲娟的,曾經做過生意,破產過,最後淪到煙花巷裡,平時最喜歡跟姐妹說怪話,聽了消息立刻罵了起來:「我就知道, 赤黨是要抽我們的血去給大頭兵用!呸, 當老娘沒見識啊?治我們病經常用到的那個什麼尼西林, 什麼青黴素之類的破藥,洋鬼子才能產,千金難買, 國內多少當官的都用不起咧。會用在我們這些人身上?騙你娘的鬼!」
翠羽聽到, 只是撇撇嘴, 偷偷對小蓮說:「范傻帽。」
翠羽安靜了一些日子,這時候, 忽然湊上去,甜笑:「幹部,你知道不知道和我們一起進來的那個淑英在哪?就是擔架抬進來那個,我一直沒在這裡看到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