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道:“如果这些古经真本真是窦太后所焚,她若地下有知,恐怕也要深恨大悔了。儒家本义在于‘仁义’二字,窦太后虽然嘴上恨儒,却一向奉行仁慈节俭,这不正是儒家之义?焚了古文真本,却让篡改伪作大行其道,人人自言其理,争抢儒家正统地位,让人无从辨别,更难于反驳。看如今之儒,心中装的是什么?嘴里又道的是什么?”
柳夫人道:“虽然我自己也身为妇人,却不得不说窦太后此举真是‘妇人之仁’,就像母亲怕孩儿被火烫到,就严禁孩子去碰火,可孩子天性好奇左逆,不让碰偏要碰,哪个孩子不曾偷偷玩过火?”
司马迁点头道:“确实如火,火既可照明煮食,又可烧人焚物。任何一家学说,总是有利有弊。本来诸子百家,各有胜处,兼收并济,才能除漏去弊,臻于全善。当今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已是固步自封、钳心障目,焚了古经真本,更是减除了儒家之益,倒生出重重弊端。”
柳夫人道:“此事还有些疑窦未明,我昨天所说的那位长陵圆郎,他当年因火灾失职被斩,他的妻子如今却还在世,老伯母当年对我甚是疼爱,多年没见,我也正想去探望,借机打问一下,她也许还记得些旧事。”
前两夜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市,人们纷纷来到街口看那小儿,街上人比平日多了几倍,又不敢靠近,都远远躲着议论。
成信只得又调集了几十个卫卒扮作平民,混在人群里监看。直到黄昏闭市时,人群才渐渐散去,却丝毫未见盗马贼踪迹。
又空折腾一日,到了晚间,成信疲惫之极,卫卒有轮值,他却不敢去歇,只能斜靠着,盹一会儿,看一会儿;看一会儿,又盹一会儿,从来没受过这等苦。又记挂着减宣那边,不时派人去打探,回报总是仍在查问,并无结果。
成信心想:监看太严,那盗马贼必不敢现身,这样何时能了?得留个缺口让他钻才好。于是吩咐东街巡查卫卒撤走,其他街上监看的便服卫卒均躲到两边房舍中,街上全都空出来。又派兵卒在市外密密埋伏。
木桩上也不再点灯笼,只在小儿身上及绳索上挂了些铃铛,只要一动,便能听见。
吩咐安排下去后,成信吃饱饭,少喝了些酒,命熄了灯,端坐窗前,静待贼人落套。
这时正值月半,月光皎洁,照得街头清亮。四周寂静,秋风掠过时,落叶瑟瑟飘下,铃铛微微响动,此外再无声息。除了夜半出来寻食的老鼠,也看不到任何影动。成信却不敢懈怠,强忍困意,继续屏息监视。
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见铃声齐齐振响,只见那小儿动了动身子,木桩上绳索随之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