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一热,落下大滴泪来。
脸上一凉,他才惊觉,忙抬手擦掉,幸好驩儿一直望着老虎,没有发觉。
他万分诧异,自己竟像妇人一样愁感起来,不由得自嘲而笑。但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始终不是滋味。
良久,等心绪平复,他才蹲下身子,揽住驩儿双肩,温声道:“我们不是有意要害死那只母虎,我们只是自保。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有好运,也有坏运,不论好坏,碰上了,都得自己承当。我看那两只小虎仔不算太小,也该断奶,学着自己寻食了。就像你,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你就得比别的小孩子多吃些苦,早点学会如何活命。其实硃叔叔也和你一样,很早就孤单一个人,凡事只能靠自己。你看硃叔叔现在活得不是好好的?既然你不愿我去捉野兔,那就让它们自己求活吧。你呢,也得尽力好好活下去。这世上虽说太多不公,但至少这一条很公平——你尽力,才能得活;不尽力,只好去死。”
驩儿默默听着,不住点头,等硃安世说完,他抬起头,望着硃安世,满眼感激:“我命好,还有硃叔叔。”
硃安世咧嘴一笑,回头望了望,那两只小虎仔似乎也啼累了,或者明白母虎已经死了,竟也不再哀啼,呜咽几声,转身离开,低头嗅着,一先一后,向草丛里钻去,不久,便不见了踪影。
硃安世笑道:“看,它们自己寻食去了。”
“嗯。”驩儿也微微笑了一下。
“我们自己也该寻食去了。”
又过了两天,驩儿身体完全复原。
硃安世决计还是去成都,便带着驩儿离开树棚,穿林越谷、走走停停,依着日影,一路向南,在林莽中慢慢跋涉。
一路上,不论硃安世脚步多快,驩儿都始终紧紧跟随,从未落后,也没叫过一声苦。硃安世要背他,他抵死不肯,问他累不累,他总是摇头。硃安世说休息,他才休息。
三个多月后,两人才终于走出群山。
远远望见山下一条江水蜿蜒,江湾处小小一座县城,是涪县[涪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这时已是暮冬,两人早已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硃安世脖子上还套着铁圈,双腕铁扣各拖着一截铁链。他用丝锯锯断手脚上的镣铐,脖颈上的铁圈和双腕的铁扣,却使不上力,只能由它。
“嘿嘿,走出来啦!”硃安世和驩儿相视一笑,都格外开心。
两人穿过密林,走下山坡,前面现出山间小径。久隔人世,双脚踏上人间小径,硃安世头一回发觉:路竟也会如此亲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