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一向朋友极少,自任太史令后,息交绝游、埋头攻书,交往越发疏落,只有任安、田仁两人与他始终亲厚。尤其是任安,心地诚朴,性情刚直,与司马迁最相投。
司马迁迎上去,执手笑道:“多日不见,兄长一切可好?”
任安哈哈笑道:“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去哪里?”
“蜀地。我刚被任命为益州刺史。”
“哦?”
“长安几十年,活活憋煞了人,出去走走,正好开开心胸。”
司马迁正不知道是否该道贺,任安原为北军使者护军,官秩比刺史高,但天下十三部州,刺史监察一州,权柄极大。现在听他这样说,随即释怀,替他高兴。但同时,心下又多少有些怅然。去年田仁迁任三河巡查,现在任安又要离去,这长安城中更无可与言者。
这时,柳氏也迎了出来,笑着拜问。
任安转身从僮仆手中接过一个盒子,递给柳氏:“这是贱内让我带过来的。”
柳氏打开一看,是一盒精致甜糕。
任安又道:“这是她特意蒸的,说让你们也尝尝。”
柳氏忙谢道:“让嫂子费心了,时常记挂着我们。这定是枣花糕了。”
任安笑道:“好眼力,正是河间[河间:地处冀中平原腹地,位于今河北省内,属沧州市管辖。河间之名始于战国,因处九河流域而得其名,古称瀛洲。盛产粮棉瓜果,尤以金丝小枣著名。]枣花糕。”
柳氏忙去厨下,吩咐伍德妻子胡氏置办了酒菜,司马迁与任安对坐而饮,谈笑了一会儿。
任安忽然皱起眉头,道:“昨天杜周找到我,托我到成都时,务必帮他料理一桩事。”
“关于盗马贼?”
“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猜测,杜周眼下最大的烦恼,当然是汗血马失窃一事。这马如果追不回来,杜周休矣。”
“正是事关那硃安世。杜周查出他妻子现在成都,他料定硃安世必会逃往那里,要我到成都,知会蜀郡太守,一定要捉住硃安世。这让我实在为难。”
“你职在监察,能否捉到,该是蜀郡太守之责。”
“我不是怕捉不到硃安世。相反,我怕的是捉到他。”
“哦?这我就不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