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眺望平野,深叹一声:“我倒不是担心,只是忽而有些想念。”
“等主公完成了史记,如果一切平安,我立即去找两位公子回来。”
司马迁听了这话,越发感怀:史记能否完成,他并无把握,而眼下这桩事越陷越深,越深越可怖。今天得知兒宽这事,更让他觉得前路越来越险峻,此生恐怕再也见不到两个儿子。但事已至此,已不容多想,但求他们能平安无事。
他长出一口气,扬鞭打马,道:“去河间。”
岷江之上,江平风清,两岸田畴青青、桃李灼灼,正是天府好时节。
几个人谈天观景,都甚畅快。
韩嬉早已恢复了常态,一直说说笑笑,正在高兴,她忽然扭头问硃安世:“对了,我那匣子呢?”
硃安世一听,心里暗暗叫苦,当时答应把匣子还给韩嬉,不过是随口而说,没想到韩嬉一直还记着。只得继续拖延:“那天我到郦袖寝室中找过,没找到那匣子,恐怕被郦袖带走了。得找见她,才能要到。”
韩嬉眉梢一挑,盯着他:“这就怪了,不过一个空木匣子,又旧又破,她带在身边做什么?”
硃安世听她说出“空”字,吃了一惊,她怎么知道那匣子是空的?只得含糊遮掩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硃安世当然知道:宅院、金玉、锦绣,郦袖全都能舍弃,唯独不能舍弃那个空木匣子。
八年前,在茂陵,当时正是春末夏初,硃安世去一家衣店买夏衫。
他正在试衣,一转头,见店后小门半开,后院中有个妙龄女子正在摘花,只一眼,硃安世便马上呆住,像是在烈日下渴了许多日,忽然见到一眼清泉。
他立时想到一个字——静。
只有“静”这个字才可形容那女子的神情容貌,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有如此之静。
简直如深山里、幽潭中,一朵白莲,娴静无比,又清雅无比。
硃安世呆呆望着,浑然忘了身边一切,店主发觉,忙过去掩上后门,硃安世这才失魂落魄茫茫然离开。
第二天,硃安世一大早就赶去那家衣店,那扇小门却紧紧关闭,他只得离开。过一会儿,又凑过去看,门仍然紧闭。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再没见到那女子。
逼不得已,到了夜间,他悄悄翻墙进到那个后院,院子不大,只有一座小楼,上下几间房。硃安世先在楼下寻找,只看到店主夫妇。一抬头,见楼上最左边一扇窗透出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