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道:“皇上要见你。”
随后四个人抬起木榻,向外走去。
他只有脖颈和眼睛能动,但他呆呆靠着,直直睁着眼睛,眨都不眨。
那四人抬着他,沿着阁道急速行走,曲曲折折,来到宫区最北端,行到婆娑宫后,经过屠宰苑,里面传来鸡鸭羊犬的叫声。木架继续前行,经过门阙,来到苑区。左边便是太液池,水面茫茫,渐台寂寂。
木榻转向右边,来到凉风台下。放慢速度,缓缓登上台阶,这长阶又高又陡,像是登天一般。到了台顶,整个建章宫铺展在眼底。向东,未央宫、长安城,一览无余。但他仍然连眼珠都不转。
木榻穿过长廊,进到一座殿堂,放了下来。
殿堂里一片寂静,中央高悬着纱帐,里面隐隐现出一张几案,后面塌上坐着一人,应该正是当今天子。帐外立着一个官员,枯瘦矮小,形如老鹫,是吕步舒。旁边候着几个黄门。
这时已是深秋,台顶秋风浩荡,一阵阵寒意在殿堂中流荡,不时拂动帐前的青纱,偶尔会露出天子的身脸。虽然他正对着天子,而且相隔不到五尺,他却视而不见。
“硃安世,你还认得我吗?”吕步舒忽然开口问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硃安世茫然转头,木然望向吕步舒。
吕步舒笑道:“我还得谢你,那夜你跳到我床上,用刀逼住我,却没有杀我。”
硃安世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人可憎,不由得微微皱眉。
吕步舒又道:“为了一部《论语》耗费了我多年心血,若不是你,这事早就该了结了。不过,也得谢你,若没有你,此事收场也不会这般圆满——”说着他手指着左边的太液池,满脸得意,笑问道,“你一直以为孔驩被囚在渐台上,是不是?哼哼……渐台是天子迎神之所,怎么可能把个罪臣孽子囚在那里!”
“孔驩”两个字,像是一根刺在心里一蛰,硃安世上身不由得一颤。
“你认得这个吧!”吕步舒举起一样东西。
一只木雕漆虎,黑底黄纹,色彩昏沉,已经陈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