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風走到鋼琴旁站定,向著所有期待值被樊嘉倫的精彩演奏無限提升的觀眾禮貌地鞠躬時,心中唯一的想法是,那個“不可以”小清單里,必須要加上“不可以看別的男生如此入神”,以及,之上的所有條目還需要再加一個明確的限定條件,“尤其是樊嘉倫”。
男生自記事起所有的記憶都與鋼琴密不可分,雖然兒時也經歷了一段碰到琴鍵就想逃避的反叛期,可最終還是迫於季女士的淫威堅持了下來。向來做任何事都遊刃有餘的男生早早就取得了英皇鋼琴考級最高級別的優秀,卻並沒有在這條道路上繼續深造的打算,只作為學習或做題之餘調劑心情放鬆身心極佳的方式。
任清風在表明曲目是一位美國鋼琴家改編自拉赫瑪尼諾夫的四手聯彈《義大利波爾卡》後,風度翩翩地在琴凳上坐定,調整好琴凳的高度和距離,忽然有些慶幸自己在暑假開始後的每一天都有擠出時間活動手指。
這也是男生第一次決意要在同齡人面前認真展示出自己真實的水平——之前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無論場合,他從來只彈無比穩妥的莫扎特的《土耳其進行曲》,還因此被許嘯川等人不留情面地嘲笑過“你丫號稱學了這麼多年琴,就他媽會這麼一首曲子是麼”。
雖然曾經對這種在女生面前無腦炫技的孔雀開屏行為無比不齒,但為了能夠引起顯然是因為自己那句沒忍住又一次飄大的“睡相差”而一路拒絕鮮花餅,拒絕靠近自己,甚至拒絕與自己說話的徐白兔的注意,在面對樊嘉倫時永遠只有兩歲半的任狐狸將之前“衝動是魔鬼”的反省如數拋諸腦後。
歡樂明快的旋律響起時,對於拉赫瑪尼諾夫的全部印象依舊停留在那幾首“不甚平易近人”的鋼琴協奏曲的徐來微微一愣,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無比高能的大師竟然會有這樣“和藹可親”的作品。
其餘的人也都樂在其中地聽著這個固然陌生卻的確悅耳動聽的曲子。樊嘉倫默默鬆了一口氣,雖然明知道這位最初默不作聲的任學霸一定是因為自己才會選擇上台,但是這個最多也就四五級水平的曲子實在只能算是“強行獻醜”。
樊嘉倫心情無比放鬆甚至帶幾分諷刺地想,這個終於有某一方面顯然不如自己的任學霸實在是勇氣可嘉。
然而,當極其簡單的主旋律異常華麗的變奏在兩分多鐘後將樂曲層層推進第一個高潮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誰也不知道男生是怎麼用兩隻翻飛的手輕輕鬆鬆彈出四手聯彈的效果的。甚至有懂行的美國小夥伴帶著嘆服低聲評價道:“F**k! This simply becomes more and more like Rachmaninoff.”
男生的演奏在一串無比絢麗的滑音中激情告終,同時,徐來無奈笑著微微搖了搖頭。不知為何,這個曲子讓女生覺得非常任清風本人——初識時的低調至極與內斂沉靜,相熟過程中抽絲剝繭逐步顯露的淵博豐富,以及,終極階段毫不避諱讓人咬牙切齒卻無計可施的飄飛上天。
任清風在能將屋頂掀翻的喝彩與掌聲中起身鞠躬時,視線淡定掃過觀眾席,無比滿意地看到一個啞口無言面如死灰的樊嘉倫。
在對方校長毫不吝惜的全方位立體化稱讚與吹捧中,徐來的手機一震。
“好啦,沒有口水,別再生氣了吧【揮手】”。
儘管打定主意不再理任清風,可是在徐來還是沒忍住回復了“幼稚【揮手】”。
“肩膀是真的疼,背不動某人的鮮花餅了,等一下自己來認領【揮手】”。
雖然不得不承認,彈琴時的任清風很帥,但徐白兔為自己就這麼莫名中了任狐狸的美男計與苦肉計的毫無警覺與愚蠢追悔莫及並深刻反思了一整個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