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到兩人幾乎在每一幕布景前默契十足地停下腳步,像是必須完成什麼記憶訓練一樣將每一件裝飾和擺設熟記於心,慢到一撥又一撥走馬觀花的遊客帶著驚疑不定超過他們,甚至對於像是欣賞藝術展一樣悠閒自得並且無意間擋住人群去路的兩人投以難以置信的注視。
然而,比起渲染得格外逼真的恐怖氛圍,比起不時從犄角旮旯竄出來的各色殭屍,對於徐來,還是任清風的手比較有存在感。
徐來記得這隻乾淨的手拿起筆解題的樣子,記得這隻寬大的手平穩地端著奶茶的樣子,記得這隻好看的手在課桌上隨意敲打出節拍的樣子,記得這隻修長的手在黑白鍵盤上靈巧翻飛的樣子。
而現在,這些記憶有了真實的溫度與質感。
“任清風。”在經過一排被吊在監獄牢門邊的鋁製水罐時,徐來突然低聲開口。
“嗯?”輕柔的鼻音,男生微微低頭。
“新生報導那天,你為什麼會去看分班布告欄?”女生微微抬頭,將不知為何忽然浮現在腦海中的這個疑問問出口。
兩人平靜對視的臉被鬼屋明滅的光影效果照得都不甚真切,可溫柔的笑意依舊清晰可辨。
“因為在地鐵上,我連續收到了至少五個好事者分別發來的微信,說我在的班裡有一個叫徐來的女生,”男生不緊不慢地開口,笑意擴大,“我還以為是鄧昊他們提前串通好的無聊玩笑。”
沉浸在這段毫不相干的回憶中的兩人完全無視了在牢門後那隻長發殭屍又拍門嘶吼又伸手抓人的賣力表演,第二次給只好默默縮回角落裡的殭屍先生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然後呢?”徐來的目光不由帶上幾分期待——牽手的感覺非常好,好到此刻有些暈頭轉向的她自暴自棄地想,如果任清風就這樣說出喜歡,索性勉強給他繼續牽下去好了。
可是,任狐狸只是防患於未然地將與女生牢牢相牽的手扣得更緊,然後慢條斯理地挑眉。
“然後,我可憐的胳膊就因為燙傷疼了很多天。”
這是徐白兔第一次體會到男性生物的力量之大——既然掙脫未果,女生只好退而求其次選擇緘默。任狐狸卻像是忽然來了精神,開始對每一個目光所及範圍內的人或物興致勃勃地評頭論足起來。
“徐來,你看那邊有一個沒有胳膊的殭屍誒。”
女生別過頭,充耳不聞。
“徐來,你看剛剛那個小朋友嚇得把媽媽的背包摔在地上了。”
女生繼續別過頭,置之不理。
“徐來,你看這個相片上的阿姨像不像瘦版老周?”
女生依舊別過頭,堅決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