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當初和呂小布定下的規矩,只需用他那種特殊的節奏吟起暮落之詩,聽到的會眾便來迎接同伴。
木耳客棧住下,便出門往集市去,在人頭最密集的酒館吟了一首詩。
其實木耳是不好意思,在大街上念詩會被當成瘋子,酒館裡還能假裝發酒瘋。
有個喝得醉醺醺敞著衣襟的白袍男子抬起頭。
他醉得紅紅的眼睛看見木耳的那一瞬當場回神,幾乎撲過來,叫道:「老尊主駕臨。」
這名男子叫阮籍,有些才氣,一年前他曾隨賈詡赴江東擂鼓,親眼見識過老尊主的氣度與絕妙的幻術。他萬萬不敢開罪,殷勤地問老尊主有何指示。
既然接上頭,木耳道明來意,帶我去見鄴城掌事的。
木耳隨阮籍徐行前往暮落的鄴城分堂,全然沒察覺曹丕就跟在他們身後。
暮落所收俱是不為廟堂抬舉的民間幻術師,規模大範圍廣,資金卻算不得十分富裕。便是鄴城這等大城裡的分堂,也不過是個三兩間平房加個小庭院的中等宅子,連曹丕家宅子的一半都比不上。
分堂門口有人把守,阮籍算是堂里的一個小管事,刷臉帶著木耳暢通無阻。
曹丕進不得去,心一橫等郭先生走遠也走近堂前,學著木耳的節奏吟誦詩歌。
誰知他才剛念完一句「莫恃朝榮好」,門口那兩人轟然倒下。
曹丕不明就裡,進堂後躲在屋子的犄角旮沓里,要看郭先生來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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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的堂主嵇康跟阮籍是好朋友,打從上回江東之行歸來,就聽老友滔滔不絕講述老尊主有多麼厲害。初聽覺神,再聽不信,反覆聽就生出厭煩之心,想與這位老尊主切磋一番。
文人不明說打架,只說尊主遠道而來,願撫琴一曲以示慰勞。
木耳本就主修音系幻術,聽他第一個節奏,就知道來者不善。
嵇康的琴聲淡而雅,節奏輕緩,音調低沉,如清風掠過斷竹的截面,引得竹筒的口子發出聲聲嗚咽,這嗚咽不悲不喜,超然人世,無有七情。也因其太過超然,聽得久了,便叫人精神頹靡,鬥志全失,像吸食大/麻一般。
木耳覺得自己的精神壁壘增強了不止一倍,他不用凝神抵抗,嵇康的琴聲也攻不破。
倒是在旁的阮籍臉色鐵青,堵住耳朵不止,還得滿頭大汗地咬著牙抵抗。
嵇康也彈得滿身是汗,他見木耳渾然不動,手上用力,心裡用力,愣是一點沒動搖得了尊主。
木耳優哉游哉地倚著牆側躺,把嵇康的琴聲當成免費音樂會。
破房子木牆的隔音效果不好,木耳聽到牆外有人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聲音表明他極其難受。
這個聲音好像曹丕小朋友。
他好像不會幻術,經不起這聲音的折騰。
木耳趕緊捏個口哨吹出。
他沒想到自己的口哨那麼厲害,就輕輕一吹,嵇康七弦俱斷,斷弦彈起,將他修長的手指和光潔的臉蛋劃出好幾道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