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賓嘴角上揚。此詩詩品雖比不得丞相那首,曹丕的情意卻積蓄到了頂峰。他邊念著,身邊的烏鵲越聚越多,好歹能將房裡的月光遮住一小半。
郭賓只道曹丕的恨意因他而起,喜不自勝,張開臂膀,歡迎來殺。
誰知曹丕跟他眼神一碰上,身邊的烏鴉馬上散去幾隻,這個口子一開,滿屋的烏鴉迅速消融在月光之中,只余得兩三隻稀稀落落地附在他的肩上和胳膊肘上。
曹丕恨不起郭賓,反而瞧著他時,連對父親的恨意都不斷退卻。他不敢再恨,甚至不敢去報復他的父親,他唯恐把郭先生搭進去。
他有些偷偷想,要能夠拋掉曹丕這個名字,作個真真切切逍遙自在的曹不一,與先生這般整日遊歷各方,把酒言歡,日頭也是極好。
再這麼想下去,連最後兩三隻烏鴉都化為灰飛煙滅。
曹丕反應過來,低頭檢討:「丕又讓先生失望了。」
郭賓是真失望,他做那麼多,每天晚上耗費元神地衝破藩籬跑出來,就想讓曹丕對他出手。
你不恨我,那我就讓你恨我。
郭賓勾勾手指。
曹丕的身體當然不會因他這一勾就飛起來,他只是錯覺自己飛了起來,重重地撞到天花板,隨後落地摔個狗吃屎。
曹丕的身體沒受到半分傷害,可他依舊感覺全身疼痛,郭賓連人的痛感都能精準操控。
郭賓不待他爬起,繼續三個來回,摔得他全身骨頭斷裂般生不如死。
現實中的曹丕也橫倒在地,動彈不得。一個感覺自己受重傷站不起來的人,他是控制不了自己身體的平衡的。
這總該恨我了吧?郭賓打著算盤。
曹丕明明都疼得說話都困難,還從嘴裡擠出幾個字:「謝先生賜教。」
郭賓向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幻術破敵無往不勝,操縱人心易如反掌,他完全沒料到曹丕這個硬骨頭那麼難啃。
不,也許不是曹丕的緣故,而是木耳難啃。難怪被困在他的靈魂深處一十三年,自己從來沒有成功掙脫出去。
木耳的靈魂又在壓制他,他不得不先行撤退,臨走前不忘給曹丕總結:「第一,要變強。第二,你要恨。」
曹丕依言記下。
郭賓非提醒他句:「什麼時候連我都恨,什麼時候神功大成。」
這對曹丕而言簡直就是一盆冷水,恐怕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大成。
郭先生言畢又仰面臥倒睡下。
曹丕身上的幻術在一點點消退,他的疼痛感一點點消失。
在他眼裡這像是郭先生與他療傷,慢慢地撫平他的傷痛。
他更感激先生了。先生便是打他,終歸是愛惜他的。
少年差不多不那麼痛就爬起來,給先生蓋上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