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斯齊知道我說的是誰。
他默然。
“因你愛他。”
“不,”我搖頭,平靜的說,“是因我不夠自愛。”
我其實一直明白,只是此刻才敢承認。愛一個人若愛到喪失尊嚴,那愛已不是愛。
只是我一直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他靜靜注視我,“有一天你會忘記他。”
我笑笑。
不會了,我永遠不會忘記他。
忘記一個人需要的時間太長,而裴即玉的一生卻太短。
夜裡被舊夢魘住。
夢見英國紫色天空,我回到記憶中的那一年,在彌天大霧中漫步。周圍過客行色匆匆,與我擦肩而過,我逆著人群的方向,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地方。
我看到那黑眸黑髮的少年,他坐在廣場的長椅上,一群白鴿驚飛,撲著翅膀飛離,他抬頭看我,無數白色影子落在他漆黑雙眼,一剎那萬籟俱寂。
就這樣從夢中醒過來,月白如銀,夜涼如水。
一開始,我並不是愛上他。
我只是在他身上看到裴即玉十六歲時的影子,孤獨倔強,無處容身。
於是對他說:“如果你找不到地方去,要不要和我住在一起。”
他看我半天,說,“我是leo。”
我向他伸出手,“我是裴。”
那時尚住在學校宿舍,因我私自留了一個陌生男孩留宿,被不容情的舍監轟了出去。
我與舍監爭論,“你不能趕我走,我已經付了房租!”
那外國佬毫不動容的對我搖頭,“你違反了規定,這裡禁止帶情人過夜。”
我瞠目結舌。
“他不是我的情人,我只是在街上遇到他!”
誰知越解釋越解釋不清,舍監一臉厭惡,“招男妓同樣違反規定。”
我簡直氣結,再也不想和這不明是非的外國佬說話。
轉身卻與陳爾信撞到一塊,他滿面陰霾攔在我的路上。
“你招男妓?裴即玉,真有你的。”他陰陽怪氣對我說話。
我頓時爆發,指著他的鼻子罵,“與你何干!我就算招男妓也不會找你!”
陳爾信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我將他一把推開,氣沖沖往房間走。
他在我背後高聲問,“那陸青繁呢?那個人不是還在等你回家?”
我猛地轉過身去。
自十六歲孤身來到英國,再也沒人在我面前提過這個名字,陸青繁早已漸漸遠離裴即玉的世界。只有每月例行一次的電話,隔著千山萬水與他無話可說。
他卻在我面前提起陸青繁,他說他在等我!
真是天大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