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斯齊很好,他不是那種人。”
他發怒,“裴即玉,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如此自欺欺人!我只是希望你不再受到傷害!”
我猛地揚起頭,心中忽的躥出一股怒氣,“我自欺?陸青繁,你憑什麼這麼說!不要裝作很了解我,你根本對我一無所知!請你別再這麼自以為是的教訓我!”
“哈?我不了解你,我自以為是?”陸青繁不怒反笑,“那麼裴即玉你又了解我嗎?你明白我的心情嗎?你是裴家貨真價實的大少爺,我只是你父母從福利院收養的一個無父無母的野孩子,你們裴家養我十八年,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裴家的施捨。陸青繁是什麼?陸青繁不過裴家養得一個奴隸!”
“沒人把你當裴家的奴隸,爸爸媽媽沒有,我更沒有,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想像!”我對他的話極度氣憤,他把裴家當什麼,他又把自己當什麼?
“沒有?你真是天真,這麼多年你知道我是怎麼過的嗎?你見過裴家那些下人看我的眼神嗎?你聽過我的中學同學在背後是怎樣評論我的嗎?他們說我不過是裴家花錢為你養得一個跟班,所有人都覺得我被裴家收養時走了大運,需得時刻感恩戴德,用一輩子償還你家的恩情!我取得的成功都是裴家的幫助,我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不過理所當然,除了終生侍奉裴氏,我再奢望其他都是忘恩負義!這十八年來我就是活過來的,裴即玉,這一切你都知道嗎?”
他狠狠地盯著我,陰冷視線如尖銳的釘子將我釘在牆上,一字一句,不帶一絲感情的對我說。
我被他的眼神嚇住,我的確不知道他曾經被這樣看待。
“可是,陸青繁,你知道我從來沒有這樣看你。”半晌,我終於能開口。
“是,你喜歡我。”他嘲諷的笑,眼底沒有任何溫度,“你喜歡我,所以我就應該感激涕零,跪在你的腳下親吻你的腳尖?”
“你可以不這麼說話!”我的身體輕輕顫抖,“你明明知道我不會像其他人一樣。”
“那你要我怎樣?接受你,叫那些人背後一輩子指指點點,說那個陸青繁為了錢,竟然爬上自己弟弟的床,還是一個男人,真正是不要臉,怎麼對得起收養他的二老?”他聲聲質問我,眼神沉暗如墨,牢牢與我對視。
我看見十多年前那倔強陰沉的孩子,他站在我的對面,我伸出手摸一摸,即刻變成碎片。
他是我回憶中的幻想。
最後他的聲音卻忽然低下來,他說,“即玉,你是裴家少爺,而我,我什麼都不是,我不能就這樣站在你身邊。”
我是裴家少爺,這是他拒絕我的理由。
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想的,他人的眼光,不相干人的指指點點,他這樣瞻前顧後,一步步遠離我。
其實我早應該看得明白,我是裴家少爺,他是裴家養子,他的自尊不肯要我這一份憐憫施捨一般的感情。
陸青繁有自己的驕傲,他緊守底線,哪怕我一步步逼近,也絕對不會跨越雷池半步。
我與他之間一道鴻溝,我敢犧牲一切半腳懸空,但他不敢。我如一個踏空的人,可笑的向他伸出雙臂求救,他卻不肯伸出一隻手拉一拉我。
他害怕行差踏錯,永墜崖底。
這麼多年我在懸崖邊搖搖欲墜,他卻徒勞想造一座橋搭到我這一邊。
他太過謹慎,哪怕有一天他終於擁有與我平齊的身份,我與他也不會再有可能。我等一隻能夠托住我的手等得太久,心早已墮入黑暗深淵。
我想的太少,他顧慮太多。
我太天真,他太世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