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就怕白修齐这种愣头青傻小子,明明会意一笑双方自有默契,他偏要打探得一清二楚,将所有隐秘明晃晃晾在日光下,让人不由不恼。
恼怒过后,楚衍也有羡慕与怅惘。谁不想直愣愣又死较真地活着,在红尘世故中浸染太久,他都快忘了自己的本心。
少年紧皱的眉头,一分分松开,“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连累无辜者。都说凡人如蝼蚁修士才是人,可哪个修士生来不是凡身肉体?孽造多了,难免会有报应。”
“可我也并非一味良善不懂反抗,我向来有仇报仇,别人苛待我,我绝不会因他弱小而置之不理。孩童女子犯下错事,一样要惩罚。”
紧盯着楚衍的白修齐,终于眨了眨眼睛,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胸腔。
还好还好,回答虽与自己道心相去甚远,倒也没有太多冲突。白修齐眨了眨眼,露齿冲楚衍一笑,“我知道你是好人,虽然话说得尖刻些。”
好人,这可不是什么夸赞人的好话。和白修齐这么没心眼又好糊弄的人,也不必计较太多。
楚衍抿了抿唇,还是冲白修齐挥了挥手。白衣少年愣了刹那,立刻喜滋滋跟在他身后,就差没晃晃尾巴。
等白修齐踏出院落外,就愣在原地,一步都不敢走。
刚才还十分热闹的苏府,此时却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气派精美院落都已颓败,白墙生苔瓦片零落,花草树木也好久没修剪过,肆意向四方生长,阴森森地可怖。
莫非自己之前所见所感,都是那竹妖的幻术?苏府足有几十口凡人,难不成全是行尸走肉?
一想到自己和快要腐败的尸体相处这么久,白修齐既是恶心又是心寒。
他二话不说缩到楚衍身后,简直想拽住他的后襟寸步不离,想想觉得太掉价,还是作罢。
之前还挺有勇气,直面妖物也不胆怯。看白修齐此时模样,和一条被吓得呜呜咽咽只敢缩在主人怀里的小狗,也不差不了多少。
“不是尸体,只是傀儡。”楚衍轻描淡写地说,“那竹妖取自己枝干为材,灌注妖气遥遥操控,整个苏府都在他掌握之中。”
不是尸体就好,白修齐出了一口气。
他又想到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之前吃的东西,不会是是什么死老鼠脏石头吧?话本小说里都说,妖怪就是这样哄骗人的……”
楚衍怜悯地看他一眼,“所以我没吃。”
这句话效果显著,白修齐面色又青又白,他躲远干呕一番,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坏心眼,你又糊弄那小辈。”简苍笑吟吟地说,“竹妖以修士血肉神魂炼丹,就得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生怕滋生什么杂质污秽,时辰到了才一刀杀了,比寻常妖兽折磨凡人的手段良善太多”
杀了修士,以其神魂肉身炼丹,还算手段良善?楚衍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有些低估上界的与残忍。
魔尊不出声,楚衍真差点把他忘了。
自从他们与那竹妖对上开始,简苍就销声匿迹毫无声息。等到安全时,他又矜持地跳了出来,真是极敏锐又有眼光。
“魔尊刚才可是睡着了,在下唤你好几句,你都不答。”
“本尊信得过你,信你定能胜过竹妖。”简苍回答得毫不心虚,“本尊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大本钱,若连这点小小灾劫都过不去,我就亏大了。”
明明简苍躲起来看热闹,偏能说得理直气壮,楚衍挑不出半点毛病。
比起狡猾的简苍来,还是白修齐更好玩。都过了好一刻,白衣少年还在干呕,眼睛里甚至泛起泪花。
“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楚衍极认真地劝解道,“至少你当时吃进嘴里的,是美味佳肴。进了肚子后,什么东西都没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