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象还是真实,白衣公子不知道。他此时真正地惊讶了,惊讶得飞速转过头去,唯恐错过了至关紧要的时刻。
不对,只凭楚衍如此刀法如此道心,斩破他的术法哪用费这么大的力气?他险些忘了另一个人,另一个无关紧要被他忽略,却能够逆转全局的人。
白衣公子咬着牙咧开嘴唇,笑意狰狞得根本不像他自己。他向旁边一挥手,又是一道雷霆劈斩而下,只为杀人不为救人。
然而还是晚了,幻象消失天地复苏,堆积在天边的层层乌云也消失不见。静谧月光洒向地面,又清又冷恍如溪流,也映亮了地面上的凄惨景象。
小侍女茫然地睁大眼睛,她想努力对自己的公子微笑一下,却颓然无措地倒下了。
她整个小腹都被另外一人的手掌贯穿,黑气四溢翻滚不停。身后的女修缓缓抽回了手掌再狠狠一握,那颗灿金色的珠子就彻底碎裂消失了。
金丹修士肉身受伤,尚有丹药能够救治。一旦金丹破裂,那就是神魂无存,都没抢救的余地。
这一记偷袭真是快到了顶点,既准又狠全无侥幸。魔修杀人的手段也是非同一般,只一下击中,就能要人性命。
白衣公子瞳孔收缩快变成小点,不仅因为小侍女的死,也因他根本没猜到魔道女修如此举动。
她何至于如此拼命,为了楚衍,还是为了她自己?自己既然答应楚衍不杀她,她最后也能活下来,何必冒着天大风险出手,就为了帮楚衍那一下?
纷乱念头如潮水般,席卷拍击着白衣公子的神识。
他没有太多闲暇仔细思考,从月光遍照大地的那一刻起,明明他死死压住无力反抗的另一个人,终于醒了过来。
那人在哭泣在哀嚎,声音凄惨震慑人心。大滴大滴的泪珠砸在虚空中,也在白衣公子的心上积起了一处水潭,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神识。
倔强又无用的那个少年,在为小侍女的死悲痛欲绝。他力量之强悍念头又执着,已然盖过了白衣公子的所有反抗。
少年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瘫坐在地上,捂住嘴肩膀抽动,就逐步夺回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明明他才是主人,明明自己才该掌控一切!那人究竟有什么用,杀人还磨磨唧唧不肯动手,哪比得上自己杀伐果决?
白衣公子狠命磨着牙,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他唯有死命狠厉地瞪着楚衍,也瞪着那不知好歹胆敢出手的女修。
他的表情着实古怪极了,时而悲戚时而愤恨,最终定格为伤心与迷惘。
好像在瞬息之间,白衣公子的年纪就小了十岁。
他没有之前那股威风凛凛掌控全局的气魄,更像个茫然无措的少年,红着鼻头泪水涟涟,静默又无奈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最终缓缓低下身来。
也许是死的时候不甘心,小侍女连眼睛都没合上。
她还维持着一副惊骇莫名的表情,瞳孔中有惊慌不堪,也有难以舍弃的柔情,缱绻缠绵分不开来。
“碧玉,碧玉你起来啊。”白衣的小公子碰了碰她的面颊,还有温热残留,还是一样柔软,“我错了,我不该让他吼你骂你,我应该早早杀了楚衍……”
话说到一半,小公子就说不下去了。他的泪水顺着鼻尖淌了下来,直直落到小侍女的面颊上,无声地摔成了千百瓣碎片。
小公子用衣袖一抹眼泪,又断断续续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软弱太无能。我不该看那只鸟好看,就贪心地去抓那片羽毛,这才让楚衍逃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