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检查了测光表,设定相机,准备拍照。我对着她的身体直按快门,快速连拍相片。我把她身体的每一寸都拍了下来,从她的脚趾一直拍到额头上深长的伤口。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之后,她就会在前往德里的飞机上,接着,再从德里飞往路易斯安那州,最后她将穿着双亲特地为她买的浅蓝色纱丽,入土为安。一位助手进来,抬起她的尸体,放入一辆正在等待的箱型车里。但我知道,有一部分的我将永远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第二章人骨工厂
一名穿着汗渍斑斑的汗衫和格子花纹蓝色沙龙的警官,猛然打开了破旧的印度制Tata Sumo休旅车的后门——在印度西孟加拉邦的乡间派出所,这辆破车已经算得上是证物柜了。门一开,一百个人类颅骨纷纷滚落到一块盖住小片泥地的破布上,摔在地上时发出空洞沉闷的撞击声。因为一直在休旅车后座四处弹来跳去,这些颅骨多数的牙齿都已经脱落不见,在日益增加的头骨堆周围,骨头和牙齿的碎片有如雪花般洒满四处。
站在车旁的警官,露出微笑,双手放在大肚腩上交握着,发出一声满意的鼻息声,然后说:“这里的人骨生意有多大,现在你可亲眼看见了吧。”我蹲了下来,捡起一个颅骨,比我想象得还要轻。我把它凑到鼻子前,闻到好似炸鸡的味道。
在当局出手拦截之前,这些私藏的颅骨正在根基稳固的人体遗体流通渠道里输送着。150年来,印度的人骨贸易途径向来就是从偏远的印度村庄通往世界上最著名的医学院。这贸易网络所伸出的诸多触手,染指了整个印度,还伸进了邻国。我曾在不丹国界上目睹过类似的私藏物,但那些人骨要送往的市场并非医学界;而现在,这些头骨才是真正精心制作的医学标本。
要取得骨骼标本,绝非易事。以美国为例,多数的尸体都是立即下葬或火化,为科学用途而捐出的尸体往往不是沦落到解剖台,就是骨头被锯子大卸八块,有时还会被搜刮到更有利润的医疗移植产业。因此,用于医学研究的完整骨骼大多来自海外,往往没有经过死者生前的知情同意,就送去目的地,此外,还违反了来源国的法律。
将近200年来,印度一直是全球医学研究用人骨的主要来源,印度将标本洗到洁白光亮并装上高质量链接零件的制作技术,更是世界闻名。不过,当1985年印度政府宣布人体遗体的出口属于非法行为后,全球遗体供应链从此瓦解。西方国家转向东欧,但这个地区出口的骨骼数量相当少,在制作展示质量的标本方面,经验也不多,产品往往是次级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