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聲是沖他來的。
「放下你的手,否則明天你只能用繃帶給腦袋取暖了!」
「嘖。」艾格一腳踹開擋道推車,木條吱呀作響,氈帽「啪嗒」一下摔進水坑。
寒風將身後暴起的咒罵颳得模糊不清。
「三十銅幣,數清了。」酒館老闆把一個髒得看不出底色的袋子扔了過來。
艾格抬手接過,顛了顛。
大船進港,酒館一向是海上來客尋歡作樂的必經之站,採光極差的木屋一大早就人聲沸鼎,大笑聲、大叫聲、還有老闆腰間錢袋嘩嘩作響聲。
紅光滿面的大鬍子老闆從櫃檯後搖搖晃晃走出,掀開那桶新來的朗姆酒,腦袋埋過去陶醉地深嗅了一口。
艾格對這酒館老闆的聽聞不多,吝嗇的脾性是其中一個,此刻明白這大概還是個老酒鬼。
酒桶正要離地,艾格抬起腿,一腳踩住了桶沿。琥珀色的酒液晃動了一下,灑上他的麂皮靴。
老闆一愣,抬起他銅鈴般的眼睛。
指尖捏著袋子裡拿出來的一枚錢幣,艾格低下頭,與老闆對視。酒鬼臉上那雙銅鈴大眼精神奕奕,看樣子不算醉得厲害。
「銅幣?」他問。
突然將錢幣彈向酒桶。
老闆手一伸,沒撈住,錢幣「啪嗒」濺入酒水,銅色染料一瞬褪開,酒液由清轉濁,露出黯淡顏色的假.幣轉眼沉了底。
哪怕是在以偷盜和貧窮聞名的小鎮裡,也不乏有人為自己卑劣行徑的暴露而低頭心虛,但這大概不會發生在酒館這種地方,事實證明,酒精能讓所有無恥之言像碰杯聲一樣響亮。
啪一下蓋上酒桶,老闆慢騰騰站起來:「小子——」他比艾格矮了一整個頭,腰背卻有兩個他那麼寬,開口時像個笨重低悶的炮筒。
接連有人看向櫃檯邊,沒有人對氣氛緊繃的兩人大驚小怪,酒館的鬧事之徒多如野牛群經過道路上的糞便,口舌之爭或者激烈點的拳頭正好用來當做佐酒節目。
「你弄髒了一整桶乾淨的朗姆酒!」老闆瞪著他。
「是的,用你那令人發笑的貝殼染料。」艾格把袋子裡的假.幣全部倒上櫃檯,清脆的錢幣聲使屋裡眾人敏感側目。
「但還能下口,不是嗎?再兌上半桶水、三兩壺馬尿,像他們津津有味灌進肚子裡的那些一樣,照樣能讓你大賺一筆。」說著他偏過頭,向聞聲看過來的一桌酒客扯了個不算明顯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