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艾格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越過他的手臂瞄著人魚,聲音顫抖成了一束風。
「……艾、艾格,你、你你你離它太近了。」
人魚轉了轉眼珠,看向了伊登。
「它!」伊登驚叫,「它!它它它在看我!它知道我在說它?!」
人魚把它的臉頰貼上甲板,長發搭上了肩膀上的麂皮靴子,它依舊看著伊登。
近處人群騷動。
「它聽得懂人話?」
「見鬼,你他媽還是繼續講疫病的故事來嚇唬我吧。」
「別慌張,你家獵犬也能對人話做出反應。」
「可我發誓,我的狗永遠不會用那種眼神看過來。」
「它長得太像人了……這沒辦法。」
見鬼,現在並不是探討這個海洋志怪生物懂不懂人話的時候,它已經在這兒了,活生生的,被他們的漁網撈出,活生生躺在潘多拉號甲板上。人群前的大副回過神,瞥了眼天色,狠狠抹了把臉,抬手指向先前拖行人魚的水手,那人滿頭亂髮,驚魂未定。
大副半空中的手臂一停,手指轉向踩著人魚的艾格。
「你。」他說,「你把它拖去儲水艙。」
艾格鬆開了腳,人魚的長髮離開靴子,落到地上,透明泛光的尾鰭緩慢而小幅度地拍著甲板。
他掃了圈地面,漁網被銀魚堆壓著,一時沒找到什麼工具,於是從它的發間走到了它的尾部。彎下腰,需要雙手才能扯過那段漆黑的尾巴,人魚的尾巴倏地停下彈動。
他抓過的是尾鰭之上的一截,左手繃帶被浸濕,海水沾上傷口,微微刺痛。右手掌能感覺到鱗片出奇細膩,冰涼的觸覺,比想像中的堅硬,隱隱可以感受到其下肌肉的韌性,幾乎可以想見拍動時的力量。
艾格動作一頓,這觸感使他警惕。
手掌上移,摸到不知何時張開了的透明尾鰭,柔軟,滑膩……卻好像單薄脆弱,扯著拖行似乎會撕裂的樣子。
……他回頭,人魚眼珠深邃,安靜回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