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潤且幽靜的,昏暗燈光下,像片灰色海霧,煤油燈探照著的一片海霧,走上一步,光亮就會往前竄上一分。
手中的鑰匙放回兜里,他轉身,跟門邊的伊登商量:「去廚艙給它拿點食物?」
伊登雙腳不安地動了動。
他並不希望接替理當由白天值班船員負責的這項工作,可是他也知道,沒有動物不需要進食。他們發現了人魚會吃東西,現在艙室卻沒人投餵。
他點點頭:「……那你自己小心,別——」他躲著不去看人魚,猶豫提醒,「別拿背後對著水池。」
「沙果。」艾格繼續道,「干棗,豆梨,胡蘿蔔,酸黃瓜。」
再一次地,說著這些水果蔬菜,他想起了那個海面下的黑影。
「肉食也來一些……生的熟的都來點。」
如果未曾見過人魚聞見他手掌血味時一瞬扭曲的面孔,他此時也許不會聯想到那日海面下的黑影,他都快記不起為什麼在船舷上那一晚,他會判定那黑影「擁有獠牙」了。
他現在知道了,人魚沒有獠牙。
他同時也知道,對於這樣一個神秘未知的動物,如果它真有什麼致命手段,也許獠牙才是最讓這艘船安心的一種。
單獨等候時,夜色完全靜謐,甲板上除了海浪,連風聲都藏在海霧裡。
門外的景象依舊是那副樣子,像是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會從海霧裡猛然躍出,但等到兩盞煤油燈慌亂相對,彼此才發現對面不過是個人影。
艾格望著那片海霧,用脊背對著門後水池,體會著那一道緊隨不放的目光。他曾無數次走過冬夜密林,用皮膚感受過黑暗裡野獸的虎視眈眈,熟知被危險尾隨的感覺。
可等他對著夜霧出了一會兒神,回身看去。
人魚手肘貼服地板,魚尾靜在水底,水痕在順著它的長鰓、髮絲、手臂上的鰭,順著每一處光滑的皮膚悄然淌下。
它仰著瘦削下巴、眼珠浸在燈光里一動不動的樣子,看上去幾乎像只溫順親人的動物在等待餵食或撫摸了。
遠遠的,伊登抱著一大堆食物走出黑霧,手裡的燈在暗中搖擺不定。
艾格把餐盤擺到了人魚面前。
餐盤滿滿當當,得是七八個成年男人的晚餐分量,他不知道他氣喘吁吁的同伴為什麼對人魚的食量有這種估算。
人魚的身軀在水裡靜止不動,眼睛順著蹲身之人的手臂,低頭看向了餐盤。
好似沒見過這些食物般,灰眼珠徐徐滑動,逐一端詳過每一種食物。水果,蔬菜,肉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