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夢見加萊?他們大概被那具屍骨嚇壞了,我猜我是因為睡前剛好談論到了他。」
「我們談了點他的過去,特別是他最後逛過的那座妓院,就在你們那座小島——加萊的這些事萊恩都一清二楚,總有那麼一些人喜歡手拉手逛妓院,哦,萊恩是跟我一起裹屍的那傢伙。」
艙室里沒有人應他的聲,他把酒袋子扔到角落,徑直走到一個吊床尾端。吊床上的人臉頰完全埋在衣服里,只露出半截腰部與長腿,有一縷紅色的髮絲從衣服邊沿漏了出來。
「奧,他睡著了。」克里森說。
「別拉他的衣服!」
伊登瞄到他突然伸手的動作,一下子從吊床中仰起上身。
「你知道那種東西嗎?起床氣!你站的那個位置,剛好夠他給你當頭一腳!相信我,睜眼之前他會先抬腿,才不管你是誰。」
他納悶:「你要叫醒艾格幹嘛?」
克里森沒回答,只從鼻子裡笑了一聲。
「看得出來,他脾氣一向不小。」而後他把手放回了衣兜里。
艾格是從一陣水聲里醒來的。
滴答,滴答。有那麼一會兒,他沒分清夢境與現實。入眼是全然的黑暗,起先他以為是下雨了,腦袋裡睡意稍微退了點,才覺空氣里潮濕有限。
那水聲零落又帶著輕柔規律,頂上夜風鼓動通風口的木板,滴答聲便也隨之斷續。
他和室內黑暗對望片刻,想起今晚沒有夜崗,便翻了個身,重又閉上了眼睛。
吊床晃動間攪起周邊一點空氣,艙室里的氣味跟入睡前不太一樣,最濃的一道是酒味。
夾雜其中的……甘草、蘇合香、麝香、薰衣草……哪裡來的香料?
……還有幾股分辨不出來的味道。
眉頭是自己皺起來的,他後知後覺感到一點燥意隨著那股陌生味道鑽進了鼻子,足以讓睡意全消。
他拿起衣服蒙了一會兒臉,又拉下,過了一會兒,全部掀開,讓皮膚完全接觸到空氣里的涼意。艙室里另外三道呼吸都在。
沒披衣服,也沒有亮燈,他下了地板,徑直走到了通風口。
一滴水落上臉頰,他在爬梯上摸到了一手潮濕,甲板上像是有雨後積水蔓延了進來。
然而掀開蓋頂,黑黢黢的甲板上一片晴夜。除了通風口的一灘水,遠近也有諸多深淺不一的痕跡,水漬是船上無處不在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