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並不是一無所知的動物。
啪的一聲打斷了寂靜,有東西從人魚掌心滑出,驟然落地。
視線來到地上,艾格伸腳碰了碰,看清了那是一串鑰匙。
放開了手裡的尾巴,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東西。哪來的鑰匙?細細看了片刻,相同的鑄鐵材料讓他想到了水艙新掛上的三把鎖。撿來的?剛剛走來的一路,他並沒有注意背後人魚的舉動。
他抬頭看向人魚,它正在盯著自己的尾鰭。鑰匙晃了晃,發出清脆聲響,它慢慢移來目光。
艾格把鑰匙收進了自己兜里,與那雙灰眼珠對視。
「你回不去水艙了。」他簡短地告訴它。
今晚之前,大船管理者也許只是想讓志怪動物離開這艘船,無論方法。
但如果消失了一夜的動物再次出現,證實它具備躲藏的智慧和意志,又似乎隨時隨地可以從大海登上這艘船,那麼放生這種方式大概已經不能讓人們徹底安心了。
「如果不想被人宰殺或販賣,最好別再上這艘船。」
聞言,人魚的面龐平靜不變,兩隻蹼掌卻愈發緊扣。這是個悄然而緩慢的反應,像是生怕劇烈一點就遭到打斷,它把魚尾貼上船壁,半身微微前傾,要不是面前堵著一個人,這具軀體也許已經從舷上滑回了甲板。
艾格望向它落在地上的尾鰭,那柔軟的部位正在他的目光里收攏蜷起。
不管它對這艘船有什麼企圖,危險是需要避開的東西,這是任何一個能思考的頭腦都明白的事。
天亮之後,人魚消失之事就該傳遍全船,接下來它在船上的任何一次出現都會成為危險的源頭,而放在甲板上,兩條腿的人類要想逮住一條慢吞吞的魚尾巴,實在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艾格至今不清楚這神秘的動物有什麼神秘手段,但他知道大船管理者的手段——海上的這些事都大同小異,自北海向南,他曾經一路見識,刀劍、鎖鏈、刑具,以及火.槍,人類的工具並不是容易應付的東西,被恐懼折磨著的人和被貪婪控制的人一樣,大概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到時候的危險可不會像肩頭一腳那麼容易忘記,鮮血是種深刻的記憶門徑,往往只需一兩次,再懵懂的頭腦也能了解這些規則。
望了會兒霧裡的黑海,艾格開口道:「後面的危險不會只是剛剛那場捉迷藏。」他告訴它,「不是遊戲,也沒有僥倖,出現的傷口會比你現在身上的致命百倍,這是艘危險的船。」
他有心想說些更詳細更唬人的話,話到嘴邊,卻不清楚哪種酷刑更能嚇唬到這種動物,一條條數完大概天都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