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坐在充滿噩夢的艙室里,我想起來,諸多災禍里,那種隱秘無聲的覆滅我曾親眼見過,僅僅一次。」
巫師說:「在一個被樹精詛咒的村莊。」
「那是一個歡聲笑語村子。」他將龐大的死亡平平直敘,「詛咒降臨後,那裡成為了一片空曠無人的香料樹林。」
「我也見過得知自己背負上色.欲之咒的人。」
依舊是輕描淡寫的語氣。
「那是一種跗骨頑疾般的東西,當人們背上詛咒,春夢——我更樂意管那叫色.欲的噩夢,噩夢與幻境將如影隨形,色.欲的詛咒追逐著他,那是怎樣一種感受?……我不知道,我曾旁觀一切,為了抵禦色.欲,抵禦死亡,那個背負詛咒的人做了一件又一件瘋狂的事,他閹割了自己,他戳瞎了能看見幻境的眼睛,他殺害了他的妻子,企圖讓麻木與傷痛搶先占領自己,他快要瘋癲,卻又不敢完全瘋癲,畢竟瘋子也會擁有色.欲,那是每個血肉之軀都無法躲避的東西。最後的最後,他已經不知自己為何要抵禦這個詛咒。」
「他依舊死於追逐而來的色.欲,他變成了一棵香料樹。聞香而來的商販將樹林採摘、販賣,換得了一袋袋沉甸甸的錢幣。」
「死亡竟也不是終結。」巫師的語氣似感嘆,「仔細想想……這種詛咒像最完美的瘟疫,不是嗎?那是槍炮也無法抵禦的無形之物,隱秘無聲間,它能覆滅一艘船,一個村子……甚至。」他頓了頓,「一座島嶼。」
像是前面的甲板沒有了通行之路,不知不覺間,兩人都已停下了腳步,停下了所有動作。
艾格在這陣沉默里回過頭,看向巫師。
巫師的眼睛在等著他的視線。
「你好像不怕詛咒……你把你染血的繃帶丟給了我,『你試試』,你對我說。」他轉動著手上的枯枝鏈子,斟酌許久。
「昨天晚上——在想到這一切的時候,我試了試——沒有其他意圖,僅僅是試了試,我隨時可以終止施術。」
艾格的視線落向了那把樹精的頭髮,漠不關心的,一如他把繃帶丟向巫師的時候。
「可是沒等我終止它,血液消失,大火燒起,一切在開頭就已結束……咒術失敗了。」
巫師靜靜望了他一會兒。
「森林裡的樹精擁有這種詛咒的能力,其他地方的傳說動物同樣具備。」他說,「詛咒可以是樹精的色.欲,也可以是其他傳說動物的某種食物。每個巫師都知道的一點——同一類型的詛咒會吞食詛咒,詛咒會覆蓋詛咒……一個人只能背負一個詛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