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幾乎無聲的一句。
艾格視線下移,從它時不時滾動的咽喉,望去胸膛上的那道傷。
「看得出來,一路上危險還不少。」一時間,他想不到海里有哪種危險會損傷著這種動物的嗓子,誤食了什麼東西?有異物卡在那裡?這樣想著,他伸出另一隻手摸向了眼前的喉頸。
人魚注視著那隻碰來咽喉的手,規律扇動的長鰓慢慢貼到腦後。
手底下喉骨完整分明,沒有任何異樣。咽喉的傷本就肉眼無法看見。
「有東西卡在這裡?」艾格問。
人魚的喉嚨再度醞釀起一點震動,應聲的話從胸膛來到嘴邊,它張開嘴。
沒等那嘶啞之音再次出現,艾格抬了抬手,把手背上的下巴合了上去,「點頭,或者搖頭。」
於是人魚閉上嘴,搖搖頭。
很難說清它的注意力是否在這句問話上,它一邊搖頭,視線卻始終跟隨著那隻從眼前收回的手。
「知道自己喉嚨受傷的原因嗎?」
停在手上的視線來到他的眼睛,這回它像是思索了片刻,再度搖了搖頭。
艾格不再詢問了。
越過它的發頂,他看去它背後黑漆漆的艙室。
油燈已經在裡面燃盡,若隱若現的海水氣味從內飄來,那是海上無處不在的一種氣味,理所當然地充斥在輪船每一個角落。
短短半個夜晚,這間大船管理者的艙室已然成為了這條動物的地盤。
無論它幾次三番賴著這條船有什麼目的,但此時此刻,對於這條渾身掛傷的動物來說,比起需要用爪牙搏鬥的海底,也許這艘被恐懼統治的人類輪船才是它最從容來去的場所。
只要他對它鳩占鵲巢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艾格看向那截回歸沉默的喉頸。
「領地是你的名字。」短暫的沉默後,他再次說,卻並非對著一窗之隔的面孔。
視線上移,頭頂是那間擺放紅珊瑚的船長室,他猜測著這種動物共通的習性。
「……人魚以領地命名。」
在海上碰到這樣一條動物的機率是多少?
望著那片屋頂,凝神間他能聽到樓上動靜。那大概取決於大海有多深,有多浩渺無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