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堪稱空曠, 牆上刑具高掛, 地上水痕遍布, 海風吹進來, 黑暗裡儘是森冷之感。長長的魚尾停下滑動, 那曳地的水痕便也跟著停止了。
待在桌旁,人魚安靜地望著窗邊人轉過身、四處打量, 望著他走過來翻找柜子、找出火折,又走過去點燈,燈光慢慢灑滿背影的肩膀。
魚尾向後盤旋,尾鰭收攏, 它整個身軀退靠在陰影里,仿佛這間艙室在黑暗駭人的同時, 還是一個多麼窄小、不夠人類邁步四顧的地方。
幾盞油燈通通點亮,不一會兒,屋內一覽無遺。
回過頭,艾格看到了人魚背後桌上的餐盤還沒收去,整齊的刀叉擺放在那兒,桌面有水跡,椅子上有水跡,牆角那隻珠光寶氣的木箱大敞,箱子底下也有魚尾擺過的水痕。
一切跡象都在表明,這條動物在這間艙室里比想像中的更加坦然自若。
「比起之前的水池,你好像更滿意這個地方。」艾格來到了牆角的寶箱邊。
人魚臉頰偏側的樣子似要搖頭了,停頓一瞬,又點了點頭。
艾格看去腳下,這滿滿一箱金銀珠寶大概是事務長這趟航程的所有收穫,裡面有明顯翻動過的痕跡。艾格想到了之前它拿在手裡端詳的那顆寶石,人類的財富也能吸引這種動物?他撿起地上打開的金鎖,掛回箱子,接著從層疊的金銀里瞧見了一抹銅色。
看了一陣,艾格把一把銅製的轉輪火.槍從裡面拿了出來。
與其說是武器,這更像是把單純的藏品。從槍管到槍托,花紋纏繞,雕刻精美,唯獨沒有彈丸和火藥的痕跡,甚至還缺了點零件。艾格繼續在箱子裡翻了翻,找到了缺少的那些轉輪與鋼釘。
無論多麼久違,沒有人會對自己從小到大的玩具手感陌生,比了比轉輪的大小,他組裝起這把缺件的火.槍。
「如果想在這兒多待一陣,以後的晚上最好保證這些燈都亮著。」擺出一地金屬零件,他一邊告訴屋子另一頭的動物,「原來屋主的習慣都被人牢牢記著——早中晚三次,用餐時會有人按時來敲門,隔天一早他們拿走的餐盤得是空的。屋子裡的氣味得帶點酒精,地上不能全是水,人們用抹布擦地而不是尾巴。」語氣多少有點漫不經心的,因為他並不確定人魚對這艘船觀察了多久、了解多少,這鳩占鵲巢的一幕又是否有所預謀。
說著他裝完這把槍,轉動著看了會兒,抬起頭。
人魚正端著一隻餐盤,停在五步遠的地方望著他。
確切的說,那雙灰眼珠一直在望著角落人影低頭擺弄火.槍的樣子。
艾格沒有注意到它是什麼時候從桌邊離開的,更不知道它停在那兒看了多久。
他望去它手中的餐盤。
人魚已經慢慢移來,把這隻餐盤放在地上,擺到了他面前。
盤子落地無聲,它收回手,接著又退後一點距離,只留半截尾巴從背後繞到身前,尾鰭碰上盤子的邊沿,輕輕將餐盤朝他推了推,一雙眼睛在他臉上自下而上地凝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