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醉酒的人常言自己沒醉, 是這樣嗎?艾格不由審視自己。
安潔莉卡那句話怎麼說的?「如果說世界上有比艾格·加蘭海姆更嘴硬的人,那一定是喝了酒的艾格·加蘭海姆。」
小女孩總是誇大其詞,假使把她放到水手的吹牛派對里, 以她的兄長為話題, 不出三天,艾格便會成為整個北海身負最多傳說的人。什麼「史上最年輕的黑海盜殺手」「槍.術高手是怎麼練成的?首先他拿火.藥和子彈當飯後甜點。」「如果你們穿梭城堡的夜路被照亮, 別懷疑, 那是他的美貌在發光。」「海怪, 哈,我怕這個?你們不知道艾格專吃海怪嗎?他一口三頭!」她說的是三頭?還是五頭?
艾格因這個回憶的不確定停下了腳步。
……隨便吧,她高興就好。
船舷邊他抬著臉辨認周遭環境,月亮,星空,大海……都是老熟人,哦, 還有遠處老熟人的大船, 風中的海蛇搖頭晃腦, 那才像是醉了酒的樣子。
他花了短暫的時間, 將安潔莉卡吹牛時的模樣分毫畢現地想起, 以此來初步判斷自己大腦的清醒。
走了一段路,又後知後覺感到一點熱度, 於是解開袖口,把袖管卷到手肘。依舊感覺不適,從輕飄飄的腦袋到沉重的胃,但他並沒有因為這個擰起一點眉頭。
忍耐是種後天習得的品性, 將人從大腦武裝到眼神。他眼神平靜地眺望遠處的海蛇旗。
風,和風裡的聲音像是隔著大霧傳來。
聽不清, 應該與他耳朵遲鈍無關,他想去船醫室洗個澡,該睡覺了。也許是這裡太偏僻,偌大一個船頭,僅有一間房亮著盞昏黃的燈,船長去了岸上,還有船醫,侍衛們整隊隨行,只留下事務長閉門不出……事務長?
耳朵確實開始遲鈍,和思緒一起。
直到舒適的涼意撲面,酒氣被熟悉的海水氣味覆蓋,艾格才略微回神,反應過來自己來到了哪裡。
他盤膝坐在地板上,底下鋪著一塊毯子,面前擺著一個箱子,最上面是把火.槍——前幾天隨手拆改的其中一把,還沒裝完。
牽他過來的艙室主人就停在半臂之外,黑髮半干,魚尾橫擺,側頭凝視的樣子也像隔著幾層燭火。神通廣大的動物在離艙室十米遠的地方將人類找到,那麼理所當然。就好像哪怕他不在船舷邊,而是在海面上、在海底下,在任何地方稍微躊躇方向的時候,他也能隨時出現,再開一扇門,告訴他:你應該到這兒來。
艾格沒覺任何奇怪,他甚至沒對兩人之間過於親密距離作出提醒。他只是環顧四周,將脊背靠上牆壁,有些出神地看著艙室另一頭,心想如果那扇窗戶打開,讓海風吹進來,也許能緩解腦袋的眩暈。困頓讓思緒像燭火,搖搖欲熄。
「變個魔術,你會那個嗎。」他突然開口,「啪一下,窗戶消失的那種魔術。」
聞言,人魚停下了悄然的挨近,他歪頭凝視那泛紅的耳朵、燈光下出神的綠眼睛。
